第31章 狗崽断家宴债

    大红袍花椒排骨，古法干蒸耗儿鱼。
    黄啫凉瓜、猪排蛋饼、大漠沙葱、麻嘴田鸡、鯽鱼汤麵，满满登登一大桌，有自家做的也有在外面买的。
    毫无疑问，都是陈冠江爱吃的菜。
    陈根硕將一盆芋头虾米羹端上桌时，訕笑不语的表情中竟有一丝諂媚，陈冠江只感觉好像是自己被端上餐桌。
    “菜齐了，开饭吧…”
    杜慧英笑著招呼吃饭，一桌好酒好菜却无一人动筷，只有浑沦在角落里啃著棒骨。
    两公婆与七个葫芦娃外加大嫂范慧琳和侄女陈沐瑶，全家整整齐齐的围坐在一起，这场家宴比丧宴还压抑。
    反倒门外，热闹非常，提著各种水果或吃喝来拜访的邨屋居民络绎不绝，若非有著四名保鏢守著门槛非被踏破不可。
    陈冠江撇了眼垂涎欲滴的小妹陈家港，又看了看神情恍惚的三姐陈响水，暗嘆一声，倍感无奈。
    若非牵掛她们，怎会找这个不自在，索性藉此机会把话说开也好。
    直到陈根硕端起酒杯先喝了一口，陈冠江给陈家港舀了一碗鱼汤，又给陈蟒牛夹起块花椒排骨，眾人这才起筷心不在焉地吃了起来。
    杜慧英率先打破沉默道：“难得阿琳和瑶瑶回来，在外面叫了多几个菜，四狗你尝尝还可以吧？”
    “七菜一品，相当可以。”陈冠江满意地点点头。
    大哥陈江北闻言脸都绿了，父亲陈根硕也差点被呛到，放下手中的“解秽酒”拍打著胸口，连忙招呼杜慧英再凑个菜出来。
    杜慧英忙不迭地又去削了个青瓜条，尷尬地继续找话道：“快啲试下花椒排骨，买最靚嘅精排，五蚊一磅?！”
    “………”
    陈冠江夹排骨的手停在半空，转而夹起一条耗儿鱼。
    杜慧英又在一旁招呼道：“对！马面魨今早刚捞上来，鲜的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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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冠江默默將夹起的耗儿鱼放了回去，看著满桌菜餚不知该如何动筷。
    此前，父母的手段是“製造负罪感”，通过生你养你成为子女的先天债主，仿佛子女出生就带有原罪，穷极一生，都要赎罪。
    如今，陈冠江翅膀硬了就变成“製造愧疚感”，通过煽情诉苦等方式强调巨大牺牲，將自身转化为先天受害者，令人愧疚，进行赎罪。
    无论哪种方式，都是为了操纵。
    “四狗你点解唔食？整呢餐饭全家忙足成日喎！”杜慧英一脸无辜的表情问道。
    陈冠江皮笑肉不笑道：“大家做到只积噉，我乜都冇帮过手！点好意思食啫？大家做，大家食，我啃点骨头尝鲜仲好。”
    一句话懟得杜慧英哑口无言，全家人都没想到陈冠江这么“不上道”，提前准备好的话术后续不知该如何开口。
    “直说吧！”
    陈盐瀆挑开话题道：“四狗，二哥想去伦敦读书，问你借五万蚊得唔得？”
    五万港幣不是个小数目，显然陈盐瀆不想半工半读，一次借到三年学费和生活费专心念书。
    还没等陈冠江开口，大嫂范慧琳用手肘顶了顶大哥。
    陈江北连忙道：“大哥十六岁就冇书读出嚟捱世界，养大你班化骨龙几艰难，这么多年冇存下钱，结婚时你大嫂冇要彩礼。
    “现在你大嫂她爸病了，要做关节置换手术，冇钱手术以后只能瘫在床上，四狗你也借大哥五万，大哥一定还你…”
    话，终於说开。
    陈冠江环视一圈见其他人没有再开口，却都在看著自己如何回答，笑著反问道：“大哥，你有没有考虑一个问题？
    “短期和长期的併发症以及术后疗养费用是不是还要问我借？如果需要翻修手术是不是又要问我拿？
    “大嫂的父母四十多岁，正进入疾病高发期，隨著身体机能的下降疾病会越来越多，係咪第日亲家老爷打乞嗤都要我出银纸买纸巾？”
    医疗无尽头，唯有穷难治。
    年老以后，心脑血管都会出现一些问题，届时是不是86万港幣一针的补脑素也要安排上？连续打上11年借15亿港幣慢慢还？
    难不成大哥的岳父岳母不想死，就要一直出钱为他们续命？大哥能否还得起钱暂且不论，问题是这特么什么时候是个头？
    口子一开，后续中断，等同於多出一家子仇人，见死而不救！
    持续付出，无需偿还，还特么多出一家子仇人，大恩如大仇！
    或者，自大哥开口那一刻开始，双方就已经不再是亲人，亦或许说早在赚到钱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有纯粹意义上的亲人。
    没等大哥大嫂回话，陈冠江又对陈盐瀆说道：“二哥，你想读伦敦大学这很好，可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以后怎么办？
    “社会精英学科，极其需要资源，法学院毕业后没有大律师引路，就只能免费给人作辩护攒资歷。
    “大状点解要带街坊师爷？还要我花钱请大律师带你实习？或者你免费给人作辩护，我花钱提高你的胜诉率？”
    香江很多家族，都会让子女分开学习两大社会精英学科。
    例如已逝的周俊年学法、周昔年学医，简越强学法、简越威学医，李果能学法、李果章学医，利至翀学法、利至刚学医。
    然而！
    羽翼未丰的小律师，没有任何战绩可查，是没有人將自身安危託付的。
    初出茅庐的小医生，没有任何履歷可谈，是没有人將身体给予练手的。
    所以！
    小律师就要跟大状，攒胜率；
    当小律师成长为大状，就会有越来越多人找他打官司。
    小医生就要跟大拿，攒履歷；
    当小医生成长为大拿，就会有越来越多人找他做手术。
    可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大状为什么要带小律师？
    大拿为什么要带小医生？
    金钱反倒是最末端，资源置换才是关键。
    大状、大拿，金钱已然唾手可得，社会资源与地位则成为社会精英追逐的目標。
    小律师、小医生，將从资源需求者成长为资源供给者，身份地位才会从根本意义上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