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沙虫

    不久之前，离s市第一人民医院不远的街巷里，一具巨大的躯体躺在柏油路面上。
    那是一条巨型沙虫，体长將近二十米，粗壮的身躯直径超过两米，表皮覆盖著暗黄色的外壳。
    它的头部是一朵花瓣状的血盆大口，四片肉质的瓣膜向外翻开，內侧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一圈圈尖牙。
    而此时，沙虫一动不动地躺在路面上，仿佛已经失去了生机，只有一种黏稠的暗黄色液体从伤口处不断流出。
    站在巨型沙虫尸体旁边的，是两位少女。
    其中一位有著一头醒目的红色长髮，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身上的战斗服以红色为主调，裙摆至膝上，腰间繫著黑色宽腰带。
    此刻她正双手拄著一把大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看上去像是刚经歷一场恶战。
    “队长，搞定了吗？”红髮少女的声音明显十分疲惫，一句话说完又喘了两口。
    她的名字叫焰美，s市魔法少女小队的近战主力。刚才那场战斗，她扛了沙虫正面至少三次衝撞，现在两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站在她身旁的紫发少女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態。
    她有一头柔顺的紫色长髮，垂至腰际，在路灯下泛著缎面般的光泽。
    她的战斗服是深紫色调的，裙摆比焰美的更长一些，袖口和领口缀著银色的滚边。
    她的手中握著一把长刀，刀身细长，弧度优雅，此刻已经收入鞘中。
    与焰美的狼狈相比，她看起来从容得多，呼吸平稳，姿態端正，如果不是刀鞘上还沾著几滴沙虫的体液，旁人甚至会以为她只是恰好路过。
    代號紫桐，s市魔法少女小队的队长。
    紫桐抬头看了一眼沙虫的尸体，確认没有任何生命跡象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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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焰美，我们走吧。”
    焰美把大剑从地上拔出来，抖了抖剑身上的沙虫体液，正准备说什么，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队长，不好了！我们发现，巨型沙虫还有一只！”
    “你说什么？”听到此话，紫桐的瞳孔微微一缩。
    半夜凌晨，她们接到协会的紧急通知，说有b级异变兽巨型沙虫在市区出现，她和焰美两个人紧急出动，好不容易才把这只沙虫斩杀。
    但没想到，那样的巨型沙虫竟然还有一只？
    耳机里的声音继续匯报，语气焦急：“它好像窜向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
    “什么？！”紫桐和焰美几乎同时开口。
    凌晨两点多的医院里，有多少人？住院的病人，值夜班的医生护士，陪床的家属……
    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能在b级异变兽的袭击下靠自己逃生。
    紫桐没有犹豫，语速骤然加快：“马上通知医院，拉响警报，疏散人群！我们儘快赶过去！”
    “是！”耳机那边应答了一声，短暂的停顿之后又补充道：
    “对了，队长，翠羽的定位信號好像就在医院附近，我现在通知她。”
    听到有队友在附近，紫桐的眉头却没有一丝鬆动的跡象。
    因为翠羽是生命命途的魔法少女，能力偏向治疗和辅助，正面作战的能力並不强。对上b级异变兽，她几乎没有自保之力。
    “告诉她不要擅自行动，等我们过来！”紫桐对著耳机沉声说道，“让她先协助疏散，绝对不要主动接触异变兽！”
    “好，收到！”
    紫桐放下手，转头看了一眼焰美。红髮少女咬紧牙关，把大剑扛上肩膀，朝紫桐用力点了一下头。
    两道人影在路灯下闪过，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医院东侧不远，一座横跨人工湖的长桥。
    夜深了，桥上一个行人也没有。桥面两侧的栏杆上装著暖黄色的路灯，灯光倒映在湖面上，拉成几条长长的金色光带。
    夜风吹过水麵，带起细细的波纹，把那些光带揉碎又拼凑，反反覆覆。
    林梦荷独自站在桥上，双手趴在栏杆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眼前的湖面。
    她睡不著，从母亲住院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真正的安稳觉了。
    在医院听到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反覆回放。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脑海里，拔不出来。
    “关於您母亲的病，我们只能说尽力而为。”
    “目前的医学界对它了解还非常有限。”
    “临床试验的名额非常有限。”
    “………”
    尽力而为。
    这四个字多么轻巧啊。说的人大概已经习惯了，因为每天都要对无数个家属说同样的话。
    可对听的人来说，这四个字比任何坏消息都残忍。
    它既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坏消息，它是一扇半开半掩的门，让你不敢推开又不敢关上，只能站在原地，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覆摇摆，一点一点地耗光所有力气。
    妈妈还能撑多久？
    林梦荷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去医院，母亲的脸都比上一次更苍白，手臂都比上一次更细。
    她给母亲擦脸的时候，毛巾擦过颧骨的弧度越来越高，越来越像一座孤零零的山峰……
    林梦荷不敢往下想。
    湖面上吹来的风带著潮湿的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其实明天还要上班。
    其实明天可能又要麻烦前辈帮她打卡。
    她觉得很对不起前辈。明明当初进公司的时候，她是真的想好好乾的，认真学业务，努力写代码，爭取当一个合格的实习生。
    可是母亲住院之后，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每天晚上来医院陪床，白天上班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想著那条绿色的波线有没有好好地在跳……
    之前那天晚上，她在医院走廊里坐到凌晨三点，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她对著空白的编译器发了半个小时的呆，最后打开ai工具，把需求文档复製进去，生成了那份潦草的代码。然后前辈帮她改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想到这里，林梦荷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栏杆上。
    桥下的湖水静静地流淌著，发出“哗哗”的声响。
    就在林梦荷思绪纷飞之际……
    “砰——！”
    一声巨响令林梦荷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猛地抬起头，循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在她视线正对的方向，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大楼，此刻正在摇动。
    起初只是顶端几层的灯光在闪烁，紧接著整栋楼的轮廓在她眼中开始扭曲、崩塌，整栋大楼像是在高温下融化的蜡烛。
    楼塌了，灰尘从建筑底部炸开，像一朵灰色的蘑菇云，將整个医院的区域吞没。
    “妈妈——！”一声竭力的嘶喊声从少女口中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