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翠羽脱口而出，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手指紧紧攥著桌沿。
“我妈妈她……她怎么可能是……”
“你先冷静一点。”沈渊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沉稳，像一盆温水浇在了沸腾的情绪上。
翠羽没有冷静下来。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著，浅绿色的长髮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沈渊看了她一眼，继续开口：“这是昨晚在s市第一人民医院附近的监控拍到的。照片中的女人名叫红柚，也就是你的母亲。”
他顿了顿，把遥控器指向屏幕上的那个女人，语气依然平稳：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红柚前不久確诊了魔化病，一直臥病在床，住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但昨晚医院遭遇沙虫袭击，整栋楼几乎完全坍塌。”
“而今天凌晨，你的母亲出现在了街角的监控里。看上去她醒了，而且能走路了，似乎安然无恙。”
沈渊放下遥控器，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著翠羽。
“从常理推断，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异变种吞噬了你母亲的尸体，异化成了她的样子。”
“不可能！”
翠羽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我妈妈她……她不是异变种！”
翠羽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分，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她……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她没有袭击我……她跟我说了话的，她还……她还让我去上班……她绝对不可能是——！”
翠羽的话断断续续的，还有些语无伦次，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可以反驳的证据，但那些证据在她自己嘴里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跟我说话了，她认识我，她记得我！异变种怎么可能……”
橙可从旁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翠羽的袖子。
“翠羽，你別太激动……”
“我没有激动！”翠羽甩开了她的手，眼眶已经红了，“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不可能……”
沈渊看著她，没有说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沈渊开口了，语气虽然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扎在翠羽的心口上。
“你仔细想想，魔化病自然痊癒的概率是多少？”
翠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据我们所知，不到百分之一。”沈渊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就算有那个万一的情况发生，医院遭遇沙虫袭击的时候，你母亲应该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当时整栋楼都塌了，几十米高的建筑从顶到底砸成了一片废墟。”
“她一个臥病在床、连下地走路都困难的魔化病患者，是怎么从那片废墟里活著走出来的？”
“就算她足够幸运，没有被任何一块碎石砸中，她又怎么会不被坍塌的废墟困在里面？”
沈渊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每反问一句，翠羽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
翠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理由都找不到。
因为，会长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令翠羽哑口无言。
沈渊看著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忍，但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放得更轻了一些：
“对於你母亲的事，我们都为你感到惋惜。但是……”
“但是你要保持理智，作为一个魔法少女，我们隨时都有可能面对这些。生离死別，阴阳两隔，这是自从变身的那一刻起，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的事。”
橙可站了起来，走到翠羽身边，伸手抱住了她的胳膊。
“翠羽……会长说得对……你要不要先坐下来？”
焰美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嘆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翠羽的肩膀。
“节哀。”
紫桐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翠羽一眼。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情绪，但目光落在那张泛红的脸上时，多停留了一秒。
翠羽沉默了。
她能理解，她也不得不承认，会长说的话是对的。
一个臥病在床、被魔化病折磨了几个月的普通人类，怎么可能一夜之间魔化病忽然痊癒？
就算痊癒了，她怎么可能从几十米高的建筑废墟里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连一块擦伤都没有？
除非……
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人类。
可是……可是这不就意味著，妈妈她已经……
已经回不来了。
昨天晚上抱著她、叫她“梦荷”的那个人……不是妈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披著妈妈的外衣。
她的妈妈，真的已经死了……在那场坍塌里，就已经……不在了。
翠羽的眼眶里，泪水一直在打转。她拼命忍著，咬著下唇，强忍泪意。
但泪珠还是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颗地从她的脸庞上滑落下来，滴在桌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渍。
“嗯……”翠羽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抱歉……是我衝动了，会长，你说的是对的。”
隨著理智一点一点地回笼，翠羽的声音终於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沈渊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很高兴你能想通。”
他把遥控器放在桌面上，双手撑著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目前，这只异变种的位置我们已经基本確定了。它现在还处在潜伏期，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异变种的本质是怪物，它隨时可能失控。”
沈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翠羽身上。
“我们可以优先解决这一只。今晚行动。”
说完，会长从会议桌的一端绕过来，走到翠羽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也一起来吧，为了手刃褻瀆你母亲尸体的那个怪物。”沈渊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劝勉。
翠羽低著头，看著桌面上自己滴落的那些泪渍，沉默了很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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