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苏清影就站在那里，穿著一身得体的米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牛仔裤，脚下一双平底鞋。长发隨意地束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和这间简朴甚至有些陈旧的乡长办公室，显得格格不入。
周晨靠在椅背上，没有起身，目光平静地看著她，像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普通朋友。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还是苏清影先打破了沉默，她走进来，目光扫过墙上那张巨大的臥龙乡地形图，最后落在周晨的脸上。“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还行。”周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没想到你会来。”
“来市里开个会，顺路过来看看。”苏清影坐了下来，姿態优雅，双腿併拢。
顺路？
周晨心里冷笑一声。
从江州市到臥龙乡，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的山路，这叫顺路？
“省城离这儿不近，辛苦你了。”周晨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她倒了杯白开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白开水。”
他刻意加重了“省城”和“乡下”两个词。
苏清影端起纸杯，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杯壁传过来，她低头看著水里漂浮的一两根茶叶末，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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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说话，周晨也不想先开口。
分手时的场景还歷歷在目，那种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耳光的疼，他没忘。
他承认，他现在是乡长了，可这乡长是怎么来的，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充满了各种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巧合”。
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在炫耀，更不想让她以为自己还对她抱有任何幻想。
“我看了省报，写得很好。”苏清影终於开口，目光从水杯移到他脸上。
“笔桿子匠的吃饭手艺，当不得真。”周晨淡淡地应了一句。
“你瘦了，也黑了。”苏清影看著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基层工作嘛，风吹日晒的，总不能还跟在县委大院里一样细皮嫩肉。”周晨自嘲道。
气氛再次陷入尷尬。
周晨有些不耐烦，他不知道她今天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敘旧，他们之间没什么旧好敘的。
如果是来看他笑话，那她恐怕要失望了。
“吱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党政办主任王强端著一个托盘，满脸諂媚地走了进来。
“乡长，我给您泡了今年的新茶……”王强一抬头，看见了苏清影，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眼睛都直了。
太漂亮了。
而且那种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哎呀，这位领导是？”王强立刻换上一副更恭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最好的那杯茶放到苏清影面前，“领导您好，我是乡党政办的王强。您快尝尝，这可是我们臥龙乡自己產的高山云雾茶。”
周晨眉头一皱，这王强，眼力见是有的，就是总用不到正地方。
苏清影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並没有碰那杯茶。
王强还想说点什么，被周晨一个眼神给瞪了出去。
“我手下的人，没见过世面。”周晨解释了一句。
“挺好的，很真实。”苏清影却说。
她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周晨心里就越是烦躁。
他掐灭了烟，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苏清影，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苏清影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她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周晨面前。
“这是我一个在省发改委工作的朋友给我的，一份关於『城乡一体化建设试点』的內部討论稿，我觉得里面有些思路，可能对你们臥龙乡未来的发展有参考价值。”
周晨看著那个文件袋，没有伸手去拿。
又是这样。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混杂著愤怒和一丝悲凉。
在她眼里，自己是不是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別人提携、需要別人给“內部资料”才能往上爬的人？
当初分手，是因为他失去了老领导这个靠山。
现在，他当上了乡长，她就又以这种“施捨”的姿態出现，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没她，他就不行？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周晨把文件袋推了回去，声音冷了下来，“不过，臥龙乡有臥龙乡自己的发展规划，我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而且，我现在是乡长，收这些不清不楚的『內部文件』，不合规矩。”
苏清影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看著周晨，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受伤。
“周晨，你误会了，我没有別的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周晨打断她，站起身，走到了窗边，背对著她，“臥龙乡的路，我们会一步一个脚印自己走。不管是阳关道还是独木桥，都用不著別人来扶。你要是没別的事，就请回吧，我下午还有个会。”
他下了逐客令。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周晨听到身后传来椅子被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苏清影走到了门口，停顿了一下，轻声说：“文件我放这儿了，看不看隨你。周晨，你保重。”
门被轻轻带上。
周晨缓缓转过身，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茶几上，那杯她没碰过的茶还在冒著热气，旁边静静地躺著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文件袋，想直接扔进垃圾桶。
可举到一半，手却停住了。
他终究还是没有扔掉，隨手把它塞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心里乱糟糟的，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久久无法平静。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周晨拿起电话，是村支书刘根生的声音，带著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
“周乡长！不好了！村里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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