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总，出什么事了？”周晨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电话那头的姜若彤似乎也从他平静的语气中汲取到了一丝力量，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开口：“周乡长，是这样的。从昨天下午开始，江州的药材圈子里，突然冒出一些针对我们上河村项目的谣言。”
“谣言？”
“对。说我们合作的黄精种苗，来路不明，甚至是几年前被淘汰的劣质品种，种出来的药材重金属会严重超標，根本无法通过药监局的检测，更不可能被我们仁心堂收购。”
姜若彤的语气很严肃，“这个谣言扩散得非常快，版本也很多。有的说你们为了骗补贴，拿菜地里的普通根茎冒充黄精；有的说那片地以前是矿山，土壤本身就有问题。现在，我们公司採购部和质检部那边的压力非常大。”
周晨的眼睛眯了起来。
魏东来。
这手法，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
光明正大的商业竞爭玩不过，就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而且这一招，极其阴毒。
对於药企来说，药材的源头和品质就是生命线。一旦源头出了问题，哪怕只是谣言，对企业的声誉和股价都是致命的打击。仁心堂作为上市公司，对此尤为敏感。
“所以，公司董事会那边……”周晨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相信姜若彤能听懂。
“董事会今天一早开了紧急会议，”姜若彤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有几位董事提出，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暂停向上河村合作社支付第二笔项目款，並且要求我们採购部重新评估这次合作的风险。”
“我明白公司的顾虑。”周晨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道，“姜总，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第一，稳住公司內部，告诉他们，臥龙乡政府会给出一个正式的、权威的说明。第二，帮我把这些谣言的源头、传播路径，儘可能详细地搜集一下。”
“没问题。那你那边……”姜若彤有些担心。
“放心，”周晨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对付谣言最好的办法，不是解释，是事实。他不是说我们的种苗有问题吗？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看，我们的种苗，到底有多『有问题』。”
掛了电话，周晨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思考了五分钟，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反击方案。
他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去找县里哭诉，更没有去找王海波“摇人”。
因为他清楚，这种事情，找行政力量压制，效果最差。
你越是动用权力去刪帖、去闢谣，別人越是觉得你心虚。
必须用专业的力量，在专业的领域，给予对方雷霆一击。
他拿起手机，先是拨通了远在省农科院的沈林教授的电话。
“沈教授，我是臥龙乡的周晨……对，有个事想请您和院里帮个忙……”
他详细地说明了情况，沈林教授一听就火了，在电话里把那些造谣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当场拍板：“小周，你放心！这批种苗是我们农科院最新的优育品种，每一株都有系谱！我马上让顾染把所有的培育数据、检测报告整理出来，给你发过去！另外，我亲自以省农科院中药材研究所的名义，给你出具一份品质证明！”
“谢谢沈教授，不过……”周晨话锋一转，“光有书面证明，恐怕还不够。”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请省药监局的专家，亲自来我们上河村一趟，现场抽检！”周晨一字一句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沈林教授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够狠！行！这件事我来帮你联繫！我们院跟省药监局药品检验研究院是合作单位，我跟他们的张院长是老交情了。我让他派最权威的专家组下去！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优质种苗！”
搞定了最关键的一环，周晨心里大定。
他又给还在上河村蹲点的顾染打了个电话，让她配合沈教授，把所有技术资料准备好，同时在试验田里隨机选取几个地块，做好標记，以备抽检。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赵小军叫了进来。
“乡长，出什么事了？我看您脸色不太好。”赵小军有些担忧地问。
“没什么，一点小麻烦。”周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赵小军一听就炸了：“这个魏东来，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乡长，要不咱们报警吧？这属於商业誹谤了！”
“报警？”周晨摇了摇头，“警察抓得了造谣的人，但洗不清泼在我们身上的脏水。这件事，得用更高级的玩法。”
他看著赵小军，吩咐道：“你现在马上去办三件事。第一，以乡政府的名义，给县电视台、县融媒体中心发一份邀请函，就说我们臥龙乡的省级中药材示范基地项目，即將迎来省药监局专家组的现场指导和检验，邀请他们全程跟踪报导。”
赵小军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周晨的用意。
这是要把事情闹大，把舞台搭起来！
“第二，”周晨继续说，“你亲自跑一趟县城，找最好的列印店，把我们上河村项目的介绍、沈林教授出具的品质证明、还有仁心堂的合作协议摘要，做成最精美的宣传彩页，给我印一千份！”
“印这么多干嘛？”赵小-军不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周晨神秘一笑，“第三，去联繫一下上次省报的那个沈芸记者，还有市台的方芷寒记者，把省药监局要来抽检的消息透露给她们。记住，只透露消息，別添油加醋，她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赵小军领命而去，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最喜欢跟著周晨干这种“大事”了，刺激！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晨一个人。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
魏东来以为自己这一招是釜底抽薪，却不知道，他点燃的这把火，非但烧不断周晨的根基，反而会变成一束聚光灯，將上河村项目，彻底照亮在全省的面前。
你想把事情搞臭？
那我就把事情搞大！大到你捂都捂不住！
两天后。
关於“臥龙乡黄精项目邀请省药监局专家现场抽检”的消息，通过县电视台和几家媒体的预热，已经在青云县的干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县长王海波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躁。
“德柱啊，”他把赵德柱叫了进来，“这个周晨，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自曝家丑，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查出点什么问题，我们青云县的脸往哪儿搁？”
赵德柱心里也在打鼓，但他比王海波更“懂”周晨。
他压低声音，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县长，您放心。这恰恰说明周晨同志底气足啊！你想想，他背后站著的是谁？是苏市长！他敢把省药监局请来，就说明他百分之百確定这个项目没问题。他这是在借力打力，借省里的权威，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质疑！”
“而且，”赵德柱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让王海波无法拒绝的理由，“您想，一旦省药监局的专家给出正面结论，再经过媒体这么一报导，咱们青云县的这个扶贫项目，可就不只是在市里出名了，那是在全省都掛上號了！这政绩，最后不还是落在您的头上？”
王海波一听，眼睛亮了。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周晨这小子，不愧是苏市长看上的人，这政治手腕，就是高明！
“好！好啊！”王海波一拍大腿，“那你马上给臥龙乡打个电话，告诉他们，县里全力支持！需要什么配合，人、財、物，一句话的事！”
……
与此同时，一辆掛著省城牌照的商务车，和一辆印著“省药品检验研究院”字样的白色依维柯检测车，缓缓驶入了臥龙乡。
省里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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