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常委会的决定，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吹遍了青云县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臥龙乡那个周晨，要当全县黄精產业的『总教头』了！”
“何止啊！王县长亲自点的將，成立什么『品牌標准中心』，以后谁想种黄精，都得去他那儿『掛號』！”
“那个凤鸣乡的李伟，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想去摘桃子，结果把自己变成了给人家看大门的。”
……
县政府大院的食堂里，几个科长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言语间满是对周晨这位新晋“红人”的惊嘆与忌惮。
……
消息传到凤鸣乡，李伟的办公室里，一只崭新的紫砂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周晨！欺人太甚！”
李伟双眼赤红，面目狰狞。
他费尽心机组的局，本想借“联盟”之名，將臥龙乡的资源一口吞下，谁能想到，周晨反手一击，竟然让他从“盟主”沦为了“包工头”！
以后，他凤鸣乡再想发展黄精產业，就得看臥龙乡的脸色，就得遵守周晨制定的標准。这比当眾打他一耳光还难受！
“乡长，消消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一旁的秘书连忙递上新茶，小心翼翼地劝道。
“不值当？”李伟喘著粗气，“他断了我的路！王县长现在眼里只有他，我再想往上走，难了！”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份县委的通知文件，只觉得每个字都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
而此刻的臥龙乡，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周晨对於县里的任命，表面上波澜不惊，只是在党政联席会上简单传达了一下精神。但乡政府的干部们，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掺杂了某种狂热。
跟著这样的领导，有肉吃！
党政办主任王强，更是鞍前马后，表现得比谁都积极。
端茶倒水，整理文件，恨不得把自己当成周晨的贴身秘书。
这天下午，王强抱著一沓文件走进周晨办公室，脸上堆满了笑：“乡长，这是新村规划和仁心堂那边的对接纪要，您过目。”
周晨头也没抬，翻看著手里的文件，淡淡地“嗯”了一声。
王强把文件放下，却没走，搓著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事？”周晨终於抬眼看他。
“乡长……那个，”王强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您看，现在乡里的工作摊子越铺越大，项目中心那边，赵小军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我……我寻思著，能不能也去帮帮忙，给您分分忧？”
周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王强的心思，他门儿清。
眼看著赵小军这个当初被自己顶掉位子的农大研究生，如今成了项目中心的常务副组长，成了周晨面前的红人，王强这心里是又酸又悔。
现在周晨大权在握，他这是急著想挤进核心圈子，为自己的下一步铺路。
“想去项目中心？”周晨不置可否。
“是是是，乡长您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王强连忙表態，腰弯得更低了。
周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说：“项目中心暂时不缺人。不过，乡里確实有件事，挺重要的，缺个能压得住场子的人去负责。”
王强一听，眼睛都亮了：“乡长您吩咐！”
“乡政府的群眾接待室，最近人手紧张。”周晨的语气很平淡，“你去兼著吧。把来访群眾的情绪安抚好，问题登记清楚，別出乱子。这也是给我分忧。”
王强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群眾接待室？
那不是乡里最烫手的山芋吗？
整天面对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还有那些胡搅蛮缠的老上访户。
干好了没功劳，干不好一身骚。
这哪是分忧，这分明是发配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到周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是周晨对他的考验。
他之前那些小动作，周晨心里跟明镜似的，现在不立刻重用他，是敲打，也是观察。
“好……好的，乡长，我……我保证完成任务。”王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看著王强离开的背影，周晨摇了摇头。
这种投机钻营的干部，必须得磨一磨性子，否则难当大任。
他刚准备继续处理文件，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乡派出所副所长林悦打来的。
“周乡长，跟你说个事。前两天，中河村那个老上访户孙老蔫，又去县信访局了。这次不知道受了谁的指点，不闹宅基地那点破事了，改口说咱们乡政府『高压执政』，说你周乡长为了搞项目，不顾老百姓死活。”
周晨的眉头皱了起来。
孙老蔫，他有印象。
是乡里掛了號的老大难，因为一点歷史遗留的邻里纠纷，上访了十几年，油盐不进。
“高压执政？”周晨冷笑一声，“这个帽子扣得不小啊。”
“可不是嘛。”林悦的声音也有些凝重，“县信访局那边把案子打回来了，要求咱们乡里妥善处理。我打听了一下，孙老蔫这次回来，手里好像攥著点什么东西，挺有底气的样子。我怀疑，背后有人在给他出主意。”
背后有人？
周晨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李伟那张不甘心的脸。
明面上斗不过，就开始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使绊子，用这种最噁心人的方式来牵扯你的精力，让你焦头烂额，无法专心搞发展。
这是官场上某些人惯用的伎俩。
“我知道了。”周晨沉声说，“你帮我留意一下，看看孙老蔫最近都跟什么人接触。”
“行。”
掛了电话，周晨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信访案件那么简单。
这是他上任乡长后，面临的第一次真正的“执政”考验。
以前，他可以靠著出其不意的项目，一路披荆斩棘。
但现在，作为一乡之长，他要面对的，是更复杂、更琐碎、也更考验智慧的內部治理问题。
他如果用强硬手段把孙老蔫压下去，正好就坐实了“高压执政”的罪名。
如果一味退让，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那些別有用心的人觉得他软弱可欺，以后麻烦会接踵而至。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
第二天一早，周晨刚到办公室，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圈人。
新上任的接待室主任王强正被一个衣衫襤褸、满脸风霜的老头堵在门口，老头手里挥舞著一沓纸，唾沫横飞。
“你们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官官相护！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不给我个说法，我就睡在你们乡政府门口！”
正是孙老蔫。
王强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解释著：“孙大爷，您有话好好说，咱们进屋谈，进屋谈……”
“谈？我跟你们谈了十几年了！有什么用？今天，我就要让周乡长出来给我评评理！”孙老蔫嗓门极大，引得整个乡政府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周晨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让他进来。”
眾人看到周晨，自动让开一条路。
孙老蔫看到正主来了，气势更盛，一挺脖子：“你就是周乡长？好啊，你来得正好！你来说说，你们乡政府是不是要逼死我们这些老百姓！”
周晨没理会他的叫囂，只是对王强说：“给他倒杯热茶，把门关上。今天上午，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听孙大爷把他的冤屈，一五一十，说个清楚。”
他转身走进接待室，大马金刀地坐下。
“说吧，我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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