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谁是猎物？

    周晨那句“先把这个帐算清楚”，像一根无形的绞索，瞬间勒住了胡大海的脖子。
    他今天设这个局，是把自己放在了“为民请命”的道德高地上，立的是“义士”人设。
    他所有的底气，都来源於此。
    可周晨一句话，就扒掉了他的偽装，把他从“原告”席上，直接拖到了“被告”席的嫌疑位上。
    凤鸣乡的路，大部分是他修的，这是事实。
    李伟和张明华在里面拿了多少好处，他自己又在材料和工艺上省了多少成本，他心里一清二楚。
    这条塌方的路虽然不是他公司直接施工，但整个凤鸣乡的工程圈子就那么大，盘根错节，谁敢说自己完全乾净？
    万一周晨真的铁了心要深挖，把凤鸣乡所有工程都翻出来重新审计，那第一个兜不住的，就是他胡大海！
    一时间，胡大海只觉得浑身发冷，周晨那平静的眼神，在他看来比刀子还要锋利。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村民也都不是傻子，一听这话，立刻回过味来了。
    “对啊，胡大海修了那么多路，就没问题吗？”
    “我听说他给李伟送了不少钱呢……”
    “他今天这么积极，该不会是想把水搅浑，让他自己的事就没人查了吧？”
    ……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钻进胡大海的耳朵里，让他如坐针毡。
    他带来的那些“义愤填膺”的村民，此刻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
    周晨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对赵小军和孙梅说道：“小军，你马上联繫县红十字会和民政局，諮询紧急救助的申请流程，需要什么材料，立刻整理出来。孙主任，你和乡里的干部马上成立一个临时工作小组，就地办公，挨个登记所有受伤村民的情况，包括医药费单据、误工损失，全部建立档案，一个都不能漏！”
    “是！”
    “好的，周组长！”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周晨又对那几个闻讯赶来的记者说：“各位记者朋友，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凤鸣乡党委政府，解决问题的决心是坚定的。我们既要对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负责，也要对国家的財政纪律负责。我们不怕问题，但我们拒绝用违法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我欢迎媒体对我们进行监督，也请你们把我们今天处理这件事的全过程，原原本本地报导出去，让全县人民都看一看，我们是怎么在规矩的框架內，办好民生实事的。”
    这番话，不卑不亢，滴水不漏，直接把宣传的调子都定了下来。
    那几个记者连连点头，闪光灯再次亮起，镜头对准的不再是哭泣的村民和囂张的胡大海，而是周晨和忙碌起来的工作人员。
    舆论的阵地瞬间易手。
    周晨最后走到那群受伤村民面前，语气诚恳：“各位大爷大娘，大哥大嫂。请你们相信政府。我知道大家现在很困难，但越是困难的时候，我们越要沉住气，按规矩来。我向大家保证，一周之內，第一笔救助款项一定会发到大家手上。同时，追责和索赔的法律程序，我们今天就启动！请大家派几个信得过的代表出来，全程参与，全程监督！”
    他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有安抚，有承诺，有行动，有监督，直接瓦解了村民们最后的一丝疑虑。
    之前被胡大海搀扶来的王大爷，颤巍巍地站起身，对周晨说：“周组长，我们……我们信你！”
    “对，我们信你！”
    “不能让好官为难！”
    ……
    民心瞬间逆转。
    胡大海站在人群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局已经彻底被周晨破了。而且，还是当著全乡父老的面，被破得乾乾净净，体无完肤。
    他现在就像一个跳樑小丑，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审视和嘲笑。
    这比昨天被周晨逼著挪车，还要难堪一百倍！
    就在胡大海准备灰溜溜地带人离开时，周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胡老板，別急著走啊。”
    胡大海身子一僵，转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周……周组长，还有什么吩咐？”
    周晨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格外“亲切”：“胡老板刚才不是说，要为乡亲们討个公道吗？这份心意是好的嘛。你看，我们这儿刚刚成立了募捐帐户，我作为工作组组长，个人先捐两千块钱，聊表心意。”
    说著，周晨真的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二十张百元大钞，当著所有人的面，投进了孙梅刚刚拿来的募捐箱里。
    投完钱，他笑眯眯地看著胡大海：“胡老板家大业大，又是咱们凤鸣乡有头有脸的人物，肯定比我这个穷干部更有爱心吧？乡亲们可都看著呢。”
    “……”
    胡大海感觉自己的腮帮子都在抽搐。
    周晨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烤熟了再撒上一层孜然和辣椒麵！
    捐还是不捐？
    捐，他今天就是来自取其辱的，结果还倒贴一笔钱，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不捐？
    他刚刚还口口声声为民请命，现在政府搭好了台子，他这个“倡议者”却一毛不拔？以后他在凤鸣乡还怎么混？他“乐善好施”的江湖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带来的那些小弟，一个个都低著头，不敢看他，生怕被他眼中的怒火烧到。
    周围的村民和记者，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胡大海的脸憋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乡政府门口，而是站在了审判台上。
    他一辈子都在给別人设局，今天却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捐！当然要捐！”
    他从隨身携带的皮包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沓钱，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募捐箱。
    “胡老板豪气！我代表凤鸣乡的父老乡亲谢谢你了！”周晨带头鼓起了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在胡大海听来，却像是无数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他脸上。
    他再也待不下去，拨开人群，狼狈地钻进自己的车里，一脚油门，逃也似地离开了。
    周晨脸上却没有太多得意的神色。
    他目送著胡大海的车消失在街角，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胡大海背后的人，那个財政局长钱立海，那个在市里有关係网的胡大江，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用阳谋不行，他们下一次会用什么？
    正思索间，他的手机响了。
    是县委办公室的號码。
    周晨走到一边，接通了电话。
    “是周乡长吗？我是县委办的赵德柱。”
    周晨心里一动。“赵主任，您好。”
    “周晨同志，王书记让你马上到他办公室来一趟。”赵德柱的声音不疾不徐，“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