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她怎么成了副市长？

    苏清影。
    江州市副市长。
    这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词组，此刻被一份红头文件粗暴地拧合在一起，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不是没想过苏清影的前途。
    以她的家世、能力和心气，走到省里的重要岗位是迟早的事。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一个如此惊人的身份，毫无预兆地再次闯入自己的世界。
    江州市副市长……
    那可是管著青云县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周晨捏著那张薄薄的a4纸，却感觉重若千斤。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无数个念头在翻滚、碰撞。
    她什么时候调来江州的？
    为什么会当副市长？
    难到她上次来的时候已经……
    她来臥龙乡，是巧合，还是……
    一个他极力想要迴避的念头浮了上来。
    难道之前王海波態度的转变，县里莫名其妙的绿灯，甚至这个刚刚成立的示范区，都和她有关？
    不，不可能。
    周晨第一时间掐灭了这个想法。
    他和苏清影分手时，话说得那么绝，两个骄傲的人，谁也不肯低头，早已是陌路。
    她怎么可能还会帮自己？更何况以她的性格，即便要帮，也绝不会用这种方式。
    他寧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王海波为了向市里某位新领导表忠心，而自己恰好是那个被选中的棋子。
    对，一定是这样。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平復狂跳的心臟。
    “乡长，乡长？您没事吧？”王强在一旁看著周晨脸色变幻，小心翼翼地问。
    他脸上是藏不住的狂喜，声音都带著颤：“天大的好事啊！市领导，还是这么年轻的副市长，亲自来咱们臥龙乡调研！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工作，省里市里都看在眼里了！您这示范区主任的任命刚下来，市领导就来视察，这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东风啊！”
    周晨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东风？
    这阵风，他怕被吹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和苏清影扯上任何关係。
    他好不容易在臥龙乡靠著一场场硬仗站稳了脚跟，马上就要在示范区大展拳脚，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的成绩是靠一个女人得来的。
    尤其是这个女人，是苏清影。
    “乡长，咱们得赶紧准备起来啊！接待方案，匯报材料，参观路线……县里肯定马上就要开会了！”王强摩拳擦掌，激动得不行。
    “我知道。”周晨把文件放下，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公事公办，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陌生的、下来视察工作的市领导。
    对，就是这样。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乡党委书记陈大山的手机。
    这种时候，他需要听听这位老书记的意见。
    电话很快接通，陈大山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周晨啊，什么事？”
    “陈书记，市里要来人了，苏清影副市长带队，来咱们乡调研。”周晨言简意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陈大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掛了电话，周晨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雨已经停了，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带著一股泥土的芬芳。可他却觉得有些窒息。
    他知道，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博弈都更复杂、更凶险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
    县委书记办公室。
    王海波拿著和周晨桌上一模一样的传真件，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来回踱著步，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激动的心情溢於言表。
    “来了，终於来了！”他一拍大腿，对站在一旁的县委办主任赵德柱说，“德柱啊，你看，我这步棋走对了没有？我就说，苏市长心里肯定装著周晨！这不，周晨的示范区主任任命刚下来，人家后脚就跟过来了！这是来干嘛的？这就是来给周晨站台的！是来给咱们青云县撑腰的！”
    赵德柱也是满脸喜色，连忙奉上恭维：“还是王书记您高瞻远瞩，慧眼识珠！当初要不是您力排眾议，把周晨从泥潭里拉出来，哪有今天的好局面？现在看来，咱们扶持周晨，就是扶持了一条通天的线啊！”
    “哈哈哈！”王海波笑得极为舒畅，但很快又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高兴归高兴，接待工作绝对不能出半点紕漏！这可是苏市长上任后的第一次基层调研，也是她第一次『视察』周晨的工作，意义非同凡响！咱们必须办得漂漂亮亮，让她看到我们的態度，看到周晨的成绩，更要看到我们对周晨的重视！”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著精明的光芒：“德柱，你马上通知所有相关单位，下午三点，在县委一號会议室，召开最高规格的接待工作筹备会！让周晨也必须参加。另外，你私下跟周晨通个气，让他提前准备，匯报材料要写得高屋建瓴，要把臥龙乡的成绩和他个人的作用紧密结合起来，要让苏市长看到，她的男人，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明白！”赵德柱心领神会。
    王海波搓著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这次接待，不仅要把臥龙乡的“面子”做好，更要把对周晨的“里子”做足。
    他要在苏市长面前，淋漓尽致地表现出自己这个“伯乐”的眼光和忠心。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苏市长来了，他要在匯报会上，当著所有人的面，饱含深情地讲述自己是如何“发现”周晨、如何“爱惜”周晨、如何“重用”周晨的。
    想到苏市长听到这些话后，那讚许的、欣慰的眼神，王海波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而此时，县长陆正阳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陆正阳同样看著那份文件，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深邃如井。
    他不像王海波那样，对周晨和苏清影的关係深信不疑。
    在他看来，这其中有太多的疑点。
    如果关係真那么硬，周晨何至於被发配到臥龙乡？
    如果苏清影真要提携，又何必等到现在？
    官场上的事，越是看似板上钉钉，背后可能越是暗流涌动。
    “有点意思。”陆正阳自言自语。
    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让周晨同志来我这一趟，现在。”
    他想在下午的筹备会之前，单独见一见这个年轻人。
    他要亲自看一看这位即將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棋子，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天降甘霖”，究竟是欣喜若狂，还是另有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