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最近长胖了。
小脸蛋肉嘟嘟的,下巴多了一层,胳膊腿儿像藕节一样,一节一节的,捏上去软乎乎的。
苏婉卿每天抱著他,都觉得又沉了一点。傅泽轩第一次看到他胖乎乎的样子,愣了半天,说了一句:“小堂弟好像一颗汤圆。”
糯糯不懂什么叫汤圆,但他觉得是在夸他,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更像汤圆了。
这天上午,傅承驍去医院拆了石膏。
医生拍了个片子,骨头长好了,可以拆。
护士拿小锯子锯石膏的时候,傅承驍低头看著自己的腿——两个月没见阳光,白得有点发虚,肌肉也萎缩了一圈,细了不少。
“回去慢慢康復,先別负重,做做抬腿、勾脚的动作。”医生嘱咐了一堆,又加了一句,“你这腿,以后不能再玩赛车了。”
傅承驍没说话。
以前听到这话,他大概会觉得天塌了。赛车是他的命,没了赛车,他算什么?
现在他低头看著自己细了一圈的腿,脑子里想的不是赛车,是糯糯昨天晚上趴在他腿上,用小拳头给他捶腿的样子。
小拳头咚咚咚的,力气不大,但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地方,敲完了还问“叭叭舒服吗”。
“知道了。”他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下午,苏婉卿和傅承欣带著糯糯出门了。
傅承驍的腿刚拆石膏,还不能走路,坐在轮椅上目送她们。
糯糯被傅承欣抱著,穿著一件新买的蓝色小t恤,胸口印著一只胖胖的熊猫。
裤子是背带裤,傅泽雨挑的,卡其色,背带有点紧——因为糯糯的小肚子鼓起来了。
“叭叭!宝宝,出去玩哦!”糯糯朝他挥手,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早点回来。”傅承驍说。
糯糯用力点头,又加了一句:“宝宝给你,带果果!”
傅承驍笑了,看著她们上了车。
车子开走的时候,糯糯趴在车窗上,小手贴著玻璃,朝他挥了挥。
他也挥了挥手,糯糯一走,他忽然觉得,家里好像冷清了不少。
苏婉卿带糯糯去的是一个亲子乐园,在京郊,很大,有草坪、有小动物、有滑梯鞦韆。
傅承欣提前订好了vip区,人少,乾净,適合第一次出门的小朋友。
糯糯被放到草坪上的时候,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草地,没见过这么多小朋友。
有跑来跑去的,有吹泡泡的,有追小球的,还有几个蹲在地上看蚂蚁。
他站在草坪边缘,小手攥著苏婉卿的裤腿,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宝宝不怕。”苏婉卿蹲下来,搂著他,“你看,好多小朋友,跟他们一起玩好不好?”
糯糯摇头,把脸埋进她腿边。
傅承欣在旁边笑,没说什么。
她知道糯糯怕生,得慢慢来。
苏婉卿也不急,搂著他,指著远处的小兔子:“那边有小兔子,宝宝要不要去看?”
糯糯从她腿边探出半个脑袋,往远处看了一眼。
真的有小兔子,白白的,在草地上跳来跳去。
他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看一眼。
再缩回去。
再探出来。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小铲子。
她看到糯糯,停下来,歪著脑袋看他:“你怎么不玩呀?”
糯糯往苏婉卿腿边缩了缩,没说话。
小女孩又往前凑了一步:“你长得好可爱呀,像年画上的宝宝!”
糯糯不懂什么叫年画,但他看到小女孩在笑,好像没有恶意。
他小声说:“宝宝……怕。”
“怕什么呀?这里可好玩了!”小女孩拉住他的手,“走,我带你去看小兔子!”
糯糯被拽著往前走,回头看了苏婉卿一眼。
苏婉卿笑著朝他点了点头。
他转回头,跟著小女孩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再走几步,又回头。
走到第五步的时候,他没回头了,因为他看到小兔子了。
“兔兔!”他鬆开小女孩的手,蹲下来,眼睛亮晶晶的。
小兔子跳了一下,他“哇”了一声,往前挪了一步。
小兔子又跳了一下,他又“哇”了一声,往前又挪了一步。
小女孩在旁边给他递了一根胡萝卜:“你餵它呀。”
糯糯接过胡萝卜,小手举著,颤巍巍地递到小兔子嘴边。
小兔子闻了闻,张嘴咬住了。
糯糯感觉到手被拽了一下,嚇了一跳,缩回手,愣愣地看著小兔子把胡萝卜叼走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回头喊:“奶奶!兔兔七了!宝宝餵的!”
苏婉卿在远处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糯糯更有信心了,又拿了一根胡萝卜,继续餵。
餵完了小兔子,又去餵小羊,餵完了小羊,又去看小鸭子。
小女孩一直跟著他,拉著他跑来跑去。
糯糯跑得一扭一扭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背带裤的带子滑下来一根,他也不管。
傅承欣在旁边看得心都化了,举著手机拍了一百多张照片。
拍糯糯餵小兔子,拍糯糯追小鸭子,拍糯糯跟小女孩手牵手跑,拍糯糯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跑。
每一张都肉嘟嘟的,每一张都在笑。
她把照片发到家族群里,配了一句话:【胖宝宝出门了。】
回復来得很快。
傅泽琳:【啊啊啊啊啊糯糯好可爱!!!那个小女孩是谁!】
傅泽雨:【背带裤是我买的那条吗?太合適了!】
傅泽轩:【小堂弟跑起来像一只胖企鹅哈哈哈】
傅守礼冒出来了:【这孩子,养得好。】
傅守义没说话,但点了个赞。
傅承驍在群里看著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存。
存到糯糯摔跤那张,放大看了看——
小傢伙坐在地上,愣了一秒,然后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跑。
膝盖上沾了草汁,裤子上蹭了泥,但小脸上全是笑。
他看著那张照片,就想著,等他腿好了之后,要多带他出去走走。
下午三点多,糯糯玩累了。
他坐在草坪上,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冒著汗,背带裤的两根带子都滑下来了,小肚子鼓鼓的露在外面。
小女孩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两根棒棒糖,递了一根给他。
糯糯接过棒棒糖,没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你吃呀,草莓味的,可甜了。”小女孩说。
糯糯把棒棒糖举到嘴边,舔了一下,眼睛亮了:“好甜!”
又舔了一下,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女孩问。
“糯糯呀。”
“糯糯?好可爱的名字。我叫彤彤。”
糯糯学了一下:“彤彤。”
“对!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糯糯想了想,用力点头:“好!宝宝做朋友!”
两个小糰子坐在草坪上,一个吃棒棒糖,一个舔棒棒糖,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
风吹过来,糯糯的呆毛翘了翘,彤彤的羊角辫飘了飘。
苏婉卿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眼眶有点热。
糯糯刚来的时候,缩在人后,不敢说话,不敢叫人,连笑都是怯怯的。
现在他坐在草坪上,跟新认识的小朋友聊天,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小肚子露在外面,膝盖上沾著草汁。
她拿出手机,又拍了一张。
照片里,糯糯和彤彤並排坐著,一人一根棒棒糖,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把这张照片单独发给了傅承驍。
【你儿子交到朋友了。】
傅承驍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条:【那个棒棒糖,让他少吃点,牙还要不要了。】
苏婉卿笑了。
这人,关心都不会好好说。
傍晚,苏婉卿带著糯糯回家。
糯糯一进东楼就开始喊:“叭叭!宝宝回来啦!宝宝有朋友啦!”
傅承驍推著轮椅从走廊出来。
糯糯跑过去,一头扑到他腿上,仰著小脸,嘰嘰咕咕地说了一大堆宝宝餵兔兔,宝宝交朋友的话。
说完了,又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根没吃完的棒棒糖,用包装纸裹著,已经有点化了,黏糊糊的。
“宝宝,带的!”他把棒棒糖举到傅承驍面前。
傅承驍看著那根已经化了的棒棒糖,又看了看糯糯亮晶晶的眼睛。
小傢伙跑了一天,小脸晒得红扑扑的,背带裤的带子滑了一根,膝盖上还有草汁的印子,但笑得很开心。
他接过棒棒糖,拿在手里。
“还会给爸爸带糖呢,真懂事。”
糯糯满意了,又按著爸爸的手,把糖举起来:“叭叭七!”
“一会儿吃。”
“现在七呀!”
傅承驍嘆了口气,剥开糖纸,把那根已经化了的棒棒糖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得发腻。
“甜不甜?”糯糯仰著脸问。
“甜。”傅承驍说。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