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好几天,糯糯还时不时念叨豆豆。
“豆豆不来了。”他坐在客厅地毯上,手里捏著那只绿色小恐龙,跟宋予安说。
宋予安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听著。
他话不多,但糯糯说什么他都听,糯糯问什么他都答。
糯糯很喜欢他,走哪儿都拉著他的手。
“宝宝送豆豆,草莓了。”
糯糯把手背上的贴纸举起来给宋予安看,“宝宝有好多。”
宋予安点了点头:“嗯,看到了。”
糯糯又捏了一下小恐龙,“嗷”了一声,笑了。
他不难过了。
豆豆有草莓,他有小恐龙,还有哥哥陪他玩。
但家里的大人们,心里还记著那件事。
傅守诚最先坐不住。他这辈子节俭惯了,衣服穿到旧才换,茶杯用了十几年捨不得扔,连傅承驍小时候的玩具都收在箱子里没丟过。
但这次,他破例了。
那天下午,一辆小跑车被送到了东楼门口。
是傅守诚特意让秘书去定製的。
按照真车的比例缩小,有油门有剎车,但限速调到了最低,慢得跟走路一样,安全得很。
车身上还喷著一个红红的草莓图案。
糯糯正坐在客厅里跟宋予安玩,听到门口有动静,抬起头。
傅守诚走进来,手里拿著车钥匙,递给糯糯:“糯糯,给你的。”
糯糯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抬头看爷爷:“什么呀?”
“车钥匙,你的车在外面。”
糯糯不懂什么叫车钥匙,但他看到爷爷唇角微扬,好像很高兴。
他站起来,拉著傅守诚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愣住了——
院子里停著一辆红色的小车,圆圆的,亮亮的,车门上还画著一个大草莓。
糯糯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o。
“哇!”
土包子糯糯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嘆,他鬆开爷爷的手,摇摇晃晃地跑过去。
趴在小车旁边,摸了摸车头,又摸了摸车门上的草莓,又摸了摸轮胎。
“宝宝的?”他回头问。
“你的。”傅守诚说。
糯糯绕著车走了一圈,摸摸这里,摸摸那里,每一寸都要摸一遍。
摸到车屁股的时候,发现上面刻著几个字。
他不认识,指著问:“爷爷,什么?”
“字。”傅守诚说,“是你的名字。”
糯糯歪著脑袋想了想:“糯糯呀?”
傅守诚蹲下来,跟他平视:“糯糯是小名,家里人都叫,这个是大名,写在族谱上的。”
糯糯不太懂什么叫族谱,但他知道爷爷说的是很重要的事。
他的小脑袋还不懂什么叫大名,他只知道自己是糯糯,是宝宝。
糯糯又跑回车头,趴在上面,把脸贴在草莓图案上蹭了蹭。
蹭完了,回头喊:“爷爷!宝宝有车车了!”
傅守诚站在那里看著他。
糯糯跑回来,一头扑进他怀里,搂著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一口。
傅守诚被亲得满脸口水,但没擦,就那么抱著他。
“爷爷好腻害!”糯糯喊。
傅守诚没说话,但嘴角轻轻勾了下。
苏婉卿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眼眶红了。
老头子这辈子,给自己花钱捨不得,给孙子花钱眼都不眨一下。
糯糯从爷爷身上滑下来,又跑回去看他的车。
他拉开车门,想坐进去,腿太短,够不著。
他试了一下,又试了一下,爬不上去,急得回头看傅守诚。
“爷爷,宝宝,进不去呀。”
傅守诚走过来,把他抱进去,系好安全带。
糯糯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扶著方向盘,小肚子顶著方向盘,整个人被卡在座椅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呆毛翘得老高。
“踩这里。”傅守诚指了指油门。
糯糯伸脚踩了一下,车往前挪了一点点。他嚇了一跳,缩回脚,车停了。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又伸脚踩了一下,车又往前挪了一点点。
“宝宝开车车了!”他回头喊,小奶音都高兴的发飘了。
宋予安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哥哥!宝宝有车车了!”糯糯朝他喊。
“看到了。”宋予安说。
“哥哥来呀!宝宝开!”
宋予安走过去,站在车门旁边看了看。
车里只有一个座位,坐不下两个人。
糯糯也发现了,瘪了瘪嘴:“米有呀。”
他想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腿,“哥哥坐!”
宋予安笑了,没上去。
他帮糯糯把歪掉的方向盘扶正:“你开,我站在旁边看。”
糯糯一脚一脚地踩油门,车一顛一顛地往前挪,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他从院子这头开到那头,用了好几分钟。
到了尽头,他不会转弯,直直地朝花坛开过去。
“剎车。”傅守诚说。
糯糯不知道哪个是剎车,慌得回头看爷爷。
傅守诚伸手帮他踩了一下,车停了。
糯糯鬆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宝宝怕怕。”
傅守诚把他从车里抱出来。
糯糯搂著他的脖子,还在回头看那辆车。
“爷爷,宝宝还要开。”
“明天再开。”
糯糯想了想,点了点头,又问:“车车不走呀?”
“不会。”
“草莓掉吗?”
“不会,喷上去的,掉不了。”
糯糯放心了,趴在爷爷肩膀上,蹭了蹭。
傅承驍从屋里出来,看到院子里那辆红色小车,又看了看他爸抱著糯糯站在车旁边,挑了挑眉:
“爸,您这是把真车给他买了?”
“定製的,限速了,安全。”傅守诚说。
傅承驍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那辆车。做工精细,喷漆亮得反光,方向盘上还包了一层软皮。
“哼,您小时候可没给我买过这个。”傅承驍说。
傅守诚看了他一眼:“你小时候也没说要。”
傅承驍想了想,好像確实是。
他小时候想要什么,从来不说。
不是不想要,是想不到,他有的太多了。
傅守诚把糯糯递给傅承驍。
糯糯搂著叭叭的脖子,还在回头看那辆车。
“叭叭,宝宝的车车,爷爷给呀,有草莓哦。
傅承驍抱著他,开始装可怜:“爸爸都没有车开,糯糯比爸爸厉害,哎。”
糯糯想了想,从他肩膀上抬起脸,认真地说:“那宝宝车车,给叭叭,宝宝坐腿腿。”
傅承驍看著他,嘴角藏不住笑意:“你那个车,太小了,爸爸坐不了。”
糯糯低头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叭叭,瘪了瘪嘴,又想了一会儿:“那宝宝,抱著叭叭开。”
傅承驍没忍住笑了。
糯糯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跟著咯咯咯地笑了。
傅守诚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没说话,但眉眼间很是鬆快。
晚饭过后,糯糯在爷爷怀里睡著了,苏婉卿过来要抱他去洗澡。
傅守诚没鬆手。
“我抱他去。”他说。
苏婉卿愣了一下。
老头子这辈子,没给孩子洗过澡,没哄过孩子睡觉,连抱都很少抱。
现在要抱糯糯去洗澡。
她没说什么,让开了。
傅守诚抱著糯糯上了楼。
糯糯被放到浴缸里的时候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看到是爷爷,又闭上眼睛,靠在浴缸边上继续睡。
傅守诚笨手笨脚地给他洗了澡,水溅了一身,衣服湿了半边。
糯糯全程没醒,软塌塌地靠著,像一团糯米糍。
洗完了,傅守诚把他擦乾,换上小草莓睡衣,放到床上。
糯糯翻了个身,小手在空气里摸了一下,没摸到小恐龙,瘪了瘪嘴。
傅守诚把小恐龙塞到他手里。糯糯抓住了,不瘪嘴了,继续睡。
傅守诚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他想起傅承驍小时候,他没给他洗过澡,没哄过他睡觉,连抱都很少。
那时候他觉得这些事不该男人做。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伸手帮糯糯把被子掖好。
又发了个信息给秘书:再定一辆,两个座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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