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傅守信和许老爷子下完棋走了过来。
傅守信一眼就看到了满脸红薯泥的小胖子,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糯糯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立刻举著手里剩下的半个蜜薯,朝他伸出小手:“三爷爷!七薯薯!甜甜的!“
傅守信身形一顿,显然没料到小傢伙会突然喊自己,愣了片刻,才快步走上前,微微弯下腰,动作略显拘谨地轻轻咬了一小口。
“好七吗?“糯糯仰著小脸,期待地看著他。
傅守信看著他这小模样,紧绷的神情柔和下来,声音也难得染上几分暖意,点头:“好吃。”
得到夸奖的糯糯更开心了,把自己胖乎乎的小身子往傅守信怀里塞,三爷爷总是不主动抱他呀,但是没关係,小宝贝会自己靠近,他一边往傅守信怀里挤一边把蜜薯往他手里塞:
“三爷爷餵宝宝呀!宝宝和三爷爷一起七!“
傅守信僵在原地,抱著怀里的胖娃娃和蜜薯不知所措,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许老爷子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指著他打趣:“哎呦,守信也有今天!平日里闷不吭声,如今被个小娃娃治得服服帖帖!”
谁不知道傅家三爷,性子內敛、沉默寡言,向来不喜与人亲近,更別提哄孩子、抱孩子了。
傅守信耳根微微泛红,面对岳父的打趣,也没反驳,只是僵直著手臂,小心翼翼地把糯糯稳稳抱在胳膊上,隨后拿起新的小勺子,一勺一勺慢慢餵他吃蜜薯,动作笨拙却格外轻柔。
傅承雅坐在旁边,半点不给亲爹面子,凑到顾慈身边交头接耳,取笑老父亲。
傅守信察觉到女儿的调侃,抬眼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她一眼。
好不容易餵完蜜薯,糯糯又拍了拍三爷爷的肩膀:“三爷爷,宝宝外面去呀,三爷爷陪宝宝玩。“
傅守信被这小傢伙指示地团团转,只能抱著他往院子走。
糯糯这段时间养得白白胖胖,分量著实不轻,傅守信本就文文弱弱,抱著他走了几步,便有些吃力,却还是咬牙稳稳抱著,不肯鬆手。
一老一小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子里的草木大多都落光了叶子,光禿禿的枝椏伸向湛蓝的天空,唯独西南角那棵老柿子树,还掛著满满一树红彤彤的柿子,像一个个小灯笼似的,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著光。
这是许家老爷子亲手栽的,结了三十多年的果子,每年冬天都要留几枝在树上,等冻得硬邦邦了再摘下来吃。
糯糯一眼就看见了那满树的红柿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胖手使劲拍著傅守信的肩膀,激动得小身子都扭了起来:“三爷爷!系灯笼呀!好多红灯笼!”
傅守信被他这么一扭,差点抱不住他,两只手连忙用力箍住这小傢伙,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也笑了笑:“那不是灯笼,是柿子。”
“柿子?”糯糯歪著小脑袋,一脸好奇,“系什么呀,能七吗?”
“能,冻柿子最好吃了。”
一听到“好吃”两个字,糯糯立刻来了精神,伸著小胳膊往柿子树的方向扑:
“宝宝要七柿子!三爷爷摘!摘坠大的呀!”
他指著树顶那个最大最红的柿子,声音里满是期待,眼神亮晶晶地看向三爷爷。
傅守信抬头看了看,那柿子长在最高的细枝上,风一吹就晃悠悠的。
他这辈子舞文弄墨还行,爬树摘果子这种事,是真没干过。
小时候兄弟几个去山上爬树,大哥二哥在树上拉他,四弟在下面托著他,三人使力都没把他弄到树上去,他只能焉噠噠地守在树下捡果子。
社恐老文人这辈子第二次体会到什么叫“骑虎难下”。
他张了张嘴,想跟糯糯讲道理,说太高了太危险了,可小傢伙已经开始小嘴叭叭地拍起马屁了,什么“三爷爷坠棒”“三爷爷好腻害”“宝宝坠爱三爷爷了”,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傅守信听得心都热了,那句“不行”在喉咙里转了三圈,硬是没说出口。
他咬了咬牙,抱著糯糯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一块避风的大石头上,给他把羽绒服领子紧了紧,生怕他吹了风受凉。
然后搬来一把石凳,踩上去,伸长了手去够那根树枝。
他踮著脚,胳膊伸得笔直,脸都憋红了,指尖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糯糯在旁边攥著小拳头给他加油,奶声奶气的喊声传遍了整个院子:“三爷爷加油!三爷爷坠腻害了!”
傅守信深吸一口气,又往前凑了凑,终於抓住了那根细树枝。
他慢慢往下拽,树枝被拉得弯弯的,眼看那个大柿子就要够到了——
忽然,“啪”的一声,一根乾枯的小树枝断了,掉下来正好砸在傅守信的头顶上。
“三爷爷!”
糯糯嚇了一跳,立刻从石头上蹦下来,伸出小胖手,著急地让傅守信下来,然后捧著傅守信的脸,对著他的额头使劲吹气,小嘴巴鼓得圆圆的:“三爷爷疼不疼?宝宝吹吹!呼呼!不疼不疼!”
温热的小气息喷在皮肤上,痒得傅守信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摇了摇头,声音格外柔和:“不疼,三爷爷不疼。”
他被糯糯呼呼之后,感觉浑身又有劲了,站起身,一鼓作气地抓住那根树枝,使劲去够那个大柿子,手指碰到一点边边,猛地一打,那个最大的柿子掉了下来,“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的乾草堆里。
“掉啦!掉啦!”
糯糯兴奋地喊著,迈著小短腿,顛顛地跑过去,把那个冻得硬邦邦的柿子捡了起来,像捧著个宝贝似的递到他面前。
“三爷爷!柿子!”
傅守信接过柿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柿子冻得冰凉,透过薄薄的棉手套都能感觉到寒意。
他看著糯糯眼巴巴的小模样,笑著说:“现在还不能吃,冻柿子要拿温水泡一泡,拔拔冰才能吃。”
“拔拔冰?”糯糯歪著小脑袋,一脸不解。
“嗯,等泡软了,咬一口,里面全是甜甜的汁。”
傅守信牵著糯糯的小手,往屋里走。
小傢伙一步三回头,还惦记著树上那些红彤彤的“小灯笼”。
“三爷爷,”糯糯晃了晃他的手,仰著小脸认真地说,“我们一起七呀,系我们一起摘的呀。”
傅守信低头看著他认真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好,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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