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雅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傅先生。”
傅承驍只能丧著张脸,抱著儿子坐在琴凳上。
糯糯坐在他腿上,兴奋地拍著琴键:“拔拔唱!拔拔先唱!”
傅承驍看著傅承雅那双能杀人的眼睛,硬著头皮张开嘴:“一闪一闪亮晶晶——”
调子直接跑到了外太空,比糯糯刚才唱的还要离谱。
傅承雅:“……”
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家当年是不是抱错了孩子。
傅承雅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会变老。
她抬手,指尖落在琴键上,弹出了《两只老虎》的前奏。
“算了,別唱了。”她面无表情地说,“我弹伴奏,你们俩隨便砸吧。”
话音刚落,父子俩立刻伸出手,对著琴键一通乱拍。
“咚咚咚!哐哐哐!”
杂乱无章的声音混在一起,堪称魔音灌耳。
可客厅里的人却没有一个嫌吵,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人跟著节奏拍起了手。
姜玉琴看著钢琴边闹作一团的姐弟仨,刚想笑著说句“別把琴砸坏了”,喉咙突然一阵发痒,像有细毛在挠。
她连忙偏过头,拿出一块帕子捂住嘴,压著嗓子咳了好几声。
声音又轻又闷,几乎被父子俩砸琴的咚咚声和小辈们的笑声盖了过去。
可坐在她身边的傅振山还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手里的茶杯顿都没顿,另一只手已经精准地捞过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指尖顺势碰了碰她的手背。
入手一片冰凉,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慢点喝。”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说著就把自己身上的羊绒披肩扯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了姜玉琴肩上,
“跟你说了多少次,外面风大,冬天就別出去浇花了。”
“没事,就咳了两声。”姜玉琴喝了两口温水,顺过气来,笑著拍了拍他的手,“今年冬天冷得邪乎,有点著凉罢了。”
正说著,一个软乎乎的小身子扑进了她怀里。
糯糯顛顛地跑过来,抱著姜玉琴的腰撒娇:“太奶奶,宝宝弹得好不好听!”
姜玉琴的心一下子软成了水,笑著把他搂进怀里:“我们糯糯弹的曲子,太奶奶最喜欢听了。”
傅振山看著她苍白的脸颊上泛起的一点红晕,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眼神沉了沉。
今年確实冷得邪门,才十一月中旬,京市就已经经歷了两次大降温,家里的暖气比往年早开了整整半个月。
姜玉琴做过心臟搭桥手术,底子本就亏空,一到冬天就格外难熬,这一个月来,夜里总是咳得睡不好,白天却强撑著精神,半点没在小辈们面前表现出来。
等客厅里的笑闹声渐渐平息,傅守义放下手里的茶杯,清了清嗓子。
今天四个兄弟特意把手头所有的事都推了,连外嫁的傅秀兰和傅秀梅都赶了回来,可不是单纯为了看傅承驍父子俩出糗的。
“爸,妈,趁今天人齐,跟你们商量个事。”傅守义的目光落在两位老人身上,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了些,
“今年腊月二十六,是您二老结婚七十周年的日子。正好赶在过年前,不管是在外地工作的还是上学的,都能赶回来,人最全。”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正在抢手机的傅泽轩和傅泽琳都停了手,齐刷刷地看向主位。
“前两回,五十年金婚赶上爸旧伤復发住院,六十年钻石婚又赶上妈做手术,都没能办成。”傅守义顿了顿,声音里带著点愧疚,
“我们四个商量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留遗憾。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订个宴会厅,只请自家人,我们吃顿团圆饭,再照一张最全的全家福。”
傅振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
他戎马半生,见惯了生死离別,最不耐烦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傅振山没说话,只是低头摩挲著保温杯的杯盖。
那杯子是姜玉琴去年给他买的,上面是糯糯画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一把老骨头了,折腾这些干什么。”他还是那句老话,可语气却比往年软了不少,没有直接一口回绝。
“怎么是折腾呢!”傅守礼立刻接话,他嘴皮子最利索,“爸,您和妈这辈子容易吗?当年结婚的时候连碗红糖水都没喝上,现在重孙都有了,还不能让我们儘儘孝心?再说,妈这辈子跟著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您就不想让她也高兴高兴?”
“就是啊妈,”傅秀梅凑过来,拉著姜玉琴的手晃了晃,“我都跟我家那几个说了,今年提前放假,全都回来给您二老磕头。我还特意托人从苏州订了料子,给您做件大红的旗袍,到时候您穿著照相,肯定好看。”
姜玉琴笑了笑,刚想开口说“不用这么麻烦”,喉咙又痒了起来。
她连忙捂住嘴,清了清嗓子。
傅振山拍了拍她的背,看著她鬢边全白的头髮,心里突然一阵发紧。
世上能有几对夫妻可以相伴70年呢?他们都已经是快九十岁的人了。
还有多少个年头能等?
还有多少个日子能这样一大家子聚在一起?
前两次错过了,他总觉得还有下次。
可这次,他不敢赌了。
他抬起头,看向满屋子眼巴巴等著他点头的儿孙,沉声道:“就按你们说的办,不请外人。”
姜玉琴好不容易止住那股痒意,诧异地看了看傅振山,她知道他向来最烦这些,没想到这次却答应了,她轻声说:“你们看著办吧,別太破费就行。”
话音刚落,客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傅承欣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列清单:“蛋糕要做七层的,上面撒可食用的金箔,再做两个小人儿,跟爷爷奶奶一模一样!鲜花就用白玫瑰和洋桔梗,白金婚就得乾乾净净的!”
江哲在旁边默默补充:“摄影团队我去联繫。”
傅泽琳举著手喊:“太奶奶的造型交给我!我要给太奶奶梳当年的大辫子!我妈说太奶奶年轻的时候辫子又粗又长,可好看了!”
糯糯也跟著举起两只小胖手,虽然不懂什么是白金婚,但看著大家都发言了,不甘示弱:“宝宝也要帮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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