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雪堆里挣扎著钻出来一个小雪人,只有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露在外面,懵懵地跪倒在地上。
傅承驍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宝宝!你变成小雪人了!”
糯糯眨了眨眼,雪沫子从睫毛上掉下来。
他终於反应过来自己被爸爸耍了,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拔拔坏!呜呜呜你骗宝宝!”
他一边哭一边爬过去打傅承驍,小拳头软绵绵的,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傅承驍还没笑够,又团了个拳头大的雪球,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轻轻往他背上一砸。
“噗通”一声,糯糯本来就跪著,被雪球砸得往前一扑,脸朝下栽进了雪地里。
这下哭得更凶了。
“傅承驍!你要死啊!”
苏婉卿顺手抄起扫把从客厅衝出来,看见自家宝贝孙子脸埋在雪里,傅承驍还在旁边笑,气得脸都绿了。
她衝过去把糯糯从雪地里捞出来,拍掉他脸上的雪,转身就拿著扫把追著傅承驍打:“我让你欺负糯糯!他才两岁半!你有没有个当爹的样子!”
“妈!妈我错了!闹著玩呢!”傅承驍抱头鼠窜,在雪地里跑得飞快,“你看他都没摔疼!下雪天不玩孩子还叫什么下雪天!”
“没摔疼也不行!”傅守诚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默默团了个大雪球,精准砸在了傅承驍的后脑勺上,“欺负糯糯,找打。”
傅承驍被砸得一个趔趄,刚想喊冤,又一个雪球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抬头看见傅承雅靠在廊下,手里还举著第二个雪球,嘴角勾著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活该。”
“傅承雅!你怎么也打我!”
“看你不顺眼。”傅承雅说著又扔过来一个,“正好替糯糯出气。”
瞬间,院子里变成了混战现场。
傅守诚负责远程输出,傅承雅专挑傅承驍的脸砸,糯糯被苏婉卿抱在怀里,也不哭了,举著个小雪球使劲往傅承驍身上扔,一边扔一边喊:“打拔拔!拔拔坠坏了!”
傅承驍被打得东躲西藏,身上头上全是雪,活像个落汤鸡。
他想反击,可打不过他爸,跑不过他姐,更不敢惹抱著糯糯的他妈,只能抱著头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二楼的窗边,姜玉琴早就站在那儿了。
她披著羊绒披肩,看著院子里闹作一团的一家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傅承驍被追得绕著树跑,糯糯在苏婉卿怀里拍著手笑,小老虎耳朵晃来晃去的,可爱得不行。
“慢点跑,別摔了。”她开了窗,忍不住念叨著,寒风灌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傅振山从身后走过来,一把关上窗,把一杯温好的蜂蜜水递到她手里,站在她前面,挡住了那阵寒意。
“跟你说了別开窗,风大。”他的声音带著点责备,“想看就透著窗户看。”
“没事,看著他们闹,我心里高兴。”姜玉琴喝了一口温水,眼睛还是黏在院子里,
“你看驍驍,都当爹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当年你年轻的时候,可比他还皮,带著队伍里的小战士去掏鸟窝,被政委骂了一顿。”
傅振山不说话了,別看他现在稳重,其实傅承驍的皮是遗传了他的,只是家里人不知道罢了。
他轻轻摸了摸姜玉琴银白的头髮。
他当然记得。
他还记得,当年在太行山的那个冬天,也下了这么大的雪。
她梳著两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蹲在雪地里给伤员包扎伤口,辫子上落满了雪,像沾了一头的星星。
那时候她才十六岁,却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给伤员取子弹了。
姜玉琴看著院子里的雪,眼神有些恍惚:“真好啊,今年的雪下得真大,要是能一直下到腊月二十六,就好了。”
姜玉琴说著忽然偏过头,咳了几声。
傅振山的眉头瞬间皱紧了,他轻轻拍著她的背给她顺气,低声说:“別看了,去暖炉边上坐会儿。”
姜玉琴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几人,跟著傅振山转身回了屋。
院子里,混战终於结束了。
傅承驍被打得举旗投降,蔫蔫地蹲在地上铲雪,给儿子堆雪人赔罪。
糯糯站在旁边指挥,小手指指点点:“拔拔,头要圆一点!比宝宝的脸还要圆呀!”
“拔拔,胳膊要长一点!这样才能抱宝宝!”
“拔拔,雪人没有眼睛呀!它看不见宝宝了!”
傅承驍被他指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堆出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雏形。
糯糯噔噔噔跑进屋里,把姜玉琴给他织的红色小毛线帽拿出来,踮著脚尖往雪人头上套。
苏婉卿叉著腰哭笑不得:“小祖宗!那是太奶奶给你织的!”
“雪人冷呀,宝宝借给它戴戴!”糯糯理直气壮,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蓝色玻璃珠当眼睛。
傅承雅去厨房顺了根胡萝卜给雪人当鼻子。
糯糯退后两步端详了半天,拍了拍手,骄傲地宣布,“雪人好漂酿呀!”
傅承驍让糯糯站到雪人边上,给他们拍了个合照,发朋友圈配文:初雪,给小傢伙美坏了。
陈屿白:?这雪人的脸怎么那么大?
傅泽凯:可爱。
傅泽轩:小叔堆雪人的水平,確实不如我。
糯糯蹲在雪地上,用小胖手指歪歪扭扭地画画。
他画了一堆小人,手拉手站在一起,嘴里还念念有词:“介是太爷爷,介是太奶奶……”
他连姑奶奶都没落下,把自己记得的所有亲人都画了下来,他在最角落又画了四个小人,看起来是一家四口,手拉著手,旁边还站著一个长头髮的小人。
画完之后,他歪著脑袋看了半天,总觉得这几个人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是他挠了挠头,又想不起来了。
傅承驍站在他身后,看著雪地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沉默了很久。
角落里那几个身影,糯糯记不清了,但他知道是谁。
他没有点破,只是蹲下来,揉了揉糯糯的脑袋,说了句:“画得很好。”
最后糯糯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圈,把所有的小人都圈在了里面。
“介个圈里,都系宝宝的宝贝呀。”他仰著小脸对傅承驍说,眼睛亮晶晶的,
“要永远都在一起!”
傅承驍把他从雪地里抱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沾的雪沫子。
小傢伙趴在爸爸肩头,还在絮絮叨叨地指著雪地上的圈圈说“拔拔在介里”“凯凯哥哥在那里”,傅承驍听著听著,把小傢伙抱得更紧了。
这个圈,他会替他儿子守著。
圈里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傅承雅看著地上那个代表她的短髮小人,指尖动了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弧度。
她突然发现,孩子的爱,真是满得让大人无法招架啊。
京市的初雪,就这么被糯糯画在了老宅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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