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李云龙从林默院子里出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一天下来,打仗、清扫战场、应付旅长、清点缴获。
他这条老命差点没被掏空。
赵刚在旁边翻著本子,嘴里念念有词。
“老赵,你还不睡?”
“旅长要的战后总结报告,今晚得赶出来。”
李云龙摆摆手,“那是你的活,別耽误老子睡觉。”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往团部走,嘴里哼著跑调的小曲。
今天这一仗,值了。
全歼山崎大队,缴获堆成山。
最重要的是,旅长居然没打劫!
李云龙越想越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团部,他往炕上一倒,连鞋都懒得脱。
“他娘的,明天一定得喝两口地瓜烧庆祝庆祝……”
话没说完,人已经打起了鼾。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通讯兵急促的喊声。
“团长,团长!”
李云龙猛地坐起来,手下意识就摸向枕头底下的驳壳枪。
“怎么了?鬼子又来了?”
“不是鬼子。”通讯兵的声音带著股说不出的古怪,
“自己人?哪支部队?”
“说是……独立团孔团长,”
李云龙一愣。
独立团?那不是孔捷那小子的部队吗?
他跳下炕趿拉上鞋,推开门就往外走。
赵刚也被惊动了,夹著本子从隔壁屋跑出来。
“老李,怎么回事?”
“孔二愣子来了。”
“孔团长?这个时候?”赵刚皱眉。
李云龙还没来得及回答。
院门口已经传来一阵马蹄声和骂骂咧咧的嗓门。
“李云龙,你个狗日的,给老子出来!”
这嗓门,別说李云龙,半个营地都被吵醒了。
院门被一脚踹开,孔捷风尘僕僕地跨了进来。
后面跟著五六个骑兵,人和马都是一身的汗,显然是连夜赶路。
月光底下,孔捷那张黑脸跟锅底似的,两只眼睛瞪得铜铃大。
“老孔?”李云龙站在台阶上,满脸的意外。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干嘛?”
孔捷三步並两步衝到李云龙跟前,伸手就戳他胸口。
“李云龙,你他娘的是不是故意的!”
“啥?”李云龙被戳得往后退了一步,“你抽什么风?”
“你说啥?!”孔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老子接到旅长命令,紧急集合全团赶来支援你!”
“一千多號人连夜急行军,腿都快跑断了!”
“结果跑到半路,旅部通讯员跑过来告诉我仗打完了!”
“打完了!”
孔捷越说越气,拳头攥得咯咯响。
“老子带著一千多人白跑了五十多里山路,你倒好,一个人把肉给吃了!”
李云龙愣了两秒,隨即咧嘴乐了,“老孔啊老孔,这可不能怪我。”
“鬼子自己往口袋里钻,我总不能拦著他们说等等,孔团长还没到吧?”
“你!”孔捷差点没被噎死。
赵刚这时候走过来,礼节性地伸出手。
“孔团长辛苦了,赵刚,新一团新任政委。”
孔捷跟赵刚握了握手,粗声粗气地打了个招呼。
“赵政委,久仰。”
寒暄完,他又把火力对准了李云龙。
“老李,你跟我说实话,一个鬼子大队。”
“五百多號鬼子,你新一团怎么做到全歼的?”
“我在路上听通讯员说了个大概,差点没把下巴惊掉。”
“你新一团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李云龙一听这话,腰杆子“刷”地就挺直了。
他最爱听什么?
就是別人夸他能打。
“嗨,也没什么。”
李云龙故作谦虚地摆摆手,脸上的褶子都在笑。
“就是占了点地利的便宜,一线天这个地方嘛,你也知道……”
“少跟我扯这些!”孔捷打断他。
“地利能管多大用?没有硬实力,你把鬼子引进来照样啃不动!”
“我问你,你从哪弄来那么多炸药?”
“旅部的通讯员说你把整个峡谷给炸了个底朝天,那得多少炸药?”
李云龙的笑容微微一滯。
来了,这老小子开始套话了。
跟孔捷一起从大別山滚草窝子出来的交情,李云龙太了解这人的路数。
先是夸你能打,然后表示震惊,接著开始诉苦,最后就是打劫。
老套路了。
“炸药嘛……”李云龙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也没多少,就是攒了点家底。”
“这一仗基本上全花光了,你现在要去看我的库房,比你脸还乾净。”
孔捷撇嘴,“你少糊弄我。”
他往院子里四处张望了一圈,突然盯上了团部角落堆著的几个木箱。
“那是什么?”
李云龙身子一僵,“咸菜。”
赵刚在后面默默低头,这藉口,老李是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
孔捷也没追究,毕竟今天旅长已经来视察过了,该藏的李云龙肯定早藏好了。
“老李,咱俩十几年的交情了。”
孔捷一屁股坐在院子的石墩上,从怀里摸出半瓶地瓜烧,拔开瓶塞灌了一口。
“独立团最近的日子,你是不知道有多难。”
来了。
李云龙心里警铃大作。
孔捷把酒瓶往石墩上一墩,开始倒苦水。
“你知道我全团现在有多少子弹吗?平均每个战士不到五发!”
“手榴弹更別提了,上个月打了一次伏击。”
“全团手榴弹打光了一半,到现在后勤还没补上。”
“老李啊,你新一团又是地雷又是手雷又是炸药包。”
“我独立团呢?大刀片子都快卷刃了!”
孔捷说著说著,声音都带上了委屈。
李云龙差点笑出声来,但他忍住了。
这种时候要是笑了,孔捷能当场翻脸。
而且他要是敢露出半点“老子现在阔了”的意思,孔捷铁定得在这赖著不走。
於是李云龙也开始了他的表演。
“老孔,你以为我日子好过?”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孔捷对面,伸手抢过酒瓶灌了一口。
“刚打完山崎大队,我新一团伤亡三百七十多人!”
“一百三十三个弟兄永远回不来了!”
这话一出,孔捷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这个数字是实打实的。
“老孔,你算算。”李云龙掰起手指头。
“先前杨村那一仗,伤亡近两百。”
“今天又搭进去三百七十多。”
“加上最近老子为了搞物资,前前后后伤亡都一千多了。”
孔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被堵得没话说。
李云龙趁热打铁,声音更苦了。
“你刚才问我炸药哪来的?老子自己攒的!”
“攒了多久你知道吗?好几个月!”
“今天一仗全砸进去了,现在仓库里空得能跑耗子!”
赵刚站在后面,嘴角动了动。
仓库空得能跑耗子?
刚才那打穀场上堆成山的缴获是怎么回事?
光子弹就四万多发,三百多条枪,还有一门步兵炮。
不过赵刚没拆台,政委和团长在“外人”面前,那必须步调一致。
孔捷的脸色在苦和气之间来回切换。
苦的是自己確实穷,气的是李云龙这傢伙一边发著財一边哭穷。
可他又没法去翻李云龙的库房,毕竟是客人,总得要点脸。
“那……你那个什么炸药,能不能匀我点?”孔捷终於亮出了底牌。
“不多要,给个一二百斤就行。”
“没有。”李云龙斩钉截铁。
“那手雷呢?你那个铸铁的手雷,给我五十颗。”
“更没有。”
“地雷呢?”
李云龙瞪眼,“你问我要地雷?我自己都不够用!”
孔捷腾地站起来,“李云龙,你他娘的怎么成山西土財主了?”
李云龙也站起来,“老子这哪里算財主,穷的都快尿血了!”
孔捷:“……”
面对不要脸的货,他这打劫的心思也算是彻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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