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拖著腔调,嘴上道著歉却听不出什么歉意。
可她刚说完。
“啊——!”
她刚倒好的热茶就被人端起来,手一歪全部泼到她自己身上。
即使隔著衣服她也能感受到热茶的温度,更何况她的手还端著茶壶,滚烫的茶同样溅到她手背上,刺痛令她本能鬆手。
“咔嚓!”
陶瓷做的茶壶也在地上四分五裂。
陆拾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受到惊嚇的佣人:“抱歉,杯子太烫我拿不稳,你离桌子太近了。”
他语气倦怠,眼神冰冷,端茶杯、泼水动作乾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佣人捧著自己被烫伤的手,惊慌失措地看向一旁吃饭的陈佑轩,眼中带著求助的目光。
可之前会为他们出头的陈佑轩这次却一直低著头,仿佛刚才没注意这里的情况。
陈启明看向陆拾的手,这才发现陆拾手背上除了被烫红了一块,好像还青了一小块,上面还有个针眼。
但他又不確定,仔细想想也不知道陆拾什么时候生的病。
陈启明皱眉,这次没责怪什么,只是说:“行了,下人也不是故意的。”
陆拾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阳光正好晒过来,他跟没有痛觉似的蜷了下手。
“我知道,我也不是故意的。”陆拾说,“不过我记得家里佣人是不能做指甲的吧,可能是长指甲不太好端茶壶,所以才不小心洒出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小姑娘的手上。
陈家之前雇女佣的时候合同里明確规定了不可以做指甲,不能接受这一条的都被pass了。
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自以为跟陈佑轩混熟了可以打破一些不起眼的规矩,就擅自去做了时兴美甲,还是延长甲。
“我……我……”
如果是单纯倒洒了热茶还好说,可矛头一下子指向了她的指甲,小姑娘百口莫辩。
陆拾点到为止,慢悠悠品尝起盘子里的早餐来。
果然,不用他多说,身为女主人的祝婉清就接受不了了。
祝婉清放下还没剥好的鸡蛋,揉了揉额角:“唉,你自己去刘管家那里把这个月工资结了走人吧。”
她最近一心扑在生病的陈佑轩身上了,没功夫管理家里佣人的事,没想到白纸黑字写下的最基本的规定也有人违反了。
“夫人,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少爷,小少爷,我现在就去卸了美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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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慌了神,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既轻鬆报酬又高的工作,她可不想就这样失去。
刘管家走过来:“跟我来吧。”
刘管家顺道瞄了一眼静静吃饭的陆拾。
从始至终,陆拾的表情都毫无变化,仿佛早已知道结果。
这姑娘私底下蛐蛐陆拾蛐蛐的最凶,並且还明里暗里刁难过陆拾。
不知为何,刘管家总觉得刚才这姑娘走过来时心思都写在脸上了,陆拾不像躲不开的样子,而且之前陆拾的手好像也不喜欢放在桌上。
难道是陆拾少爷將计就计,藉此机会把这个家撕开一道口子,顺便杀鸡儆猴?
可这种手段和反应不像是在贫困县生活了十八年什么都不懂的人能做出来的。
简直就像公司领导管理下属,拿其中的刺头开刀一样,还借的祝婉清的手。
刘管家將犯错的佣人带走了,临走前他还特意回头瞧了眼饭桌上的氛围。
陈启明坐在主位对此没什么表示,祝婉清难得目光关切地落在陆拾手上,
小少爷鬱鬱寡欢坐在一旁像有心事。
而陆拾坐在离他们所有人都很远的位置上有些疲倦地撑著头。
刘管家暗自琢磨。
这陈家以后安不安寧恐怕得这位回来的少爷说了算了。
陆拾漫不经心地享受完了早饭,正要起身却被陈启明叫住。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陈启明深吸一口气,“你毕竟是我们陈家的儿子,我不会放弃你,你不想去学校復读可以,但我给你报了首都最好的教育机构你得去学。
“那边是一对一辅导,就算你以后不上大学,出去也不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出乎意料的,陆拾答应得很爽快:“行,但我要带个人。”
丁叔曾说过丁伟在学校里得罪了一个老师,那老师总是针对他,导致他那门学科成绩一直很烂,最后被拖了后腿没考上大学,这事一直是丁叔的心病。
既然陈启明都主动给教育资源了,那就正好利用一下,教育机构跟学校不一样,更有针对性,出来还可以参加成人考试。
陈启明见陆拾同意了,满意点头:“可以,那就让老师教你们两个人。”
桌上一道目光始终黏在陆拾上楼的背影上。
为什么陆拾越是作,越是任性蛮横,爸妈对他反而越重视了呢?
难道这就是他引起別人注意的手段吗?
陈佑轩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
不行,他得换一种策略了。
*
“叩叩。”
“进。”
沈家,沈哲闻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
“爸,您找我?”
“嗯。”坐在椅子上办公的男人放下笔,威严中带著慈祥,语气温和,“你爷爷今天打电话给我,他又在操心你恋爱的事了。”
男人嘆了口气:“老人家整天没事干,除了种种花逗逗鸟,就是想这些,你姐姐当年不结婚给他的打击可不小。”
“沈落不结婚跟我有什么关係。”沈哲闻双手垂在身侧,“我又没说我不结。”
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哪个混蛋又叫我大名?”
沈落一袭修身风衣走路带风,她將手里东西递给沈先生:“爸,这是我们医院上个月的財务数据资料和相关新闻公告。”
隨后她抱著胳膊对旁边的人发出冷哼:“从小到大就没听你叫过我一声姐。”
沈哲闻:“……”
其实很小的时候叫过的。
但自从沈落为了一个玩具骑在他头上给他摁著捶之后就再也不叫了。
在没长高之前看清了很多人。
沈哲闻:“我才21,现在就被催婚都是拜你所赐。”
沈先生合上文件,笑著说:“好了好了,我就提一嘴而已,没催你,你不是不婚主义就好,毕竟从来没见过你主动接触哪个omega。”
“有啊,怎么没有?我前几天刚见过。”
沈落单手撑在桌子上。
“不过是个劣性,恐怕承受不住他s级信息素呢。”
沈哲闻冷眼睨过去:“我跟他没有关係。”
“那谁知道呢?”沈落说,“我倒是挺喜欢他的呢,长得挺好看,睡顏不错。”
沈哲闻移开视线。
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那天晚上去医院路上,男生滚烫的脸颊贴著他的手心,睫毛隨著呼吸轻轻抖动。
他想抽回手,那颗脑袋就不自觉地跟过来,淡色的唇瓣蹭过掌心纹路,带著惊人的柔软和炽热。
沈先生来了兴趣,微笑:“是么,他叫什么名字?”
“沈落。”沈哲闻加重语气,带著一丝警告。
要是被沈先生知道,不出半天陆拾身上有几颗痣都能给他查清楚了。
沈落吐吐舌头,闭口不谈了。
沈先生无奈:“行,尊重病人的隱私。”
说完他又转向沈哲闻,正色道:“以上都是我个人想打听的內容,言归正传,叫你来其实是有件正事交给你。”
男人把一沓厚厚的资料推到沈哲闻面前。
“近几年政策变化很快,教育行业受到严重衝击,这些是聚商行投资的几大教育机构,你拿回去重新评估一下,我们要减少这方面的投资金额。”
沈哲闻:“知道了,我会带人进行实地考察。”
沈先生满意点点头,又忍不住好奇:“不过话说回来,你跟那个omega真的没任何关係?”
“……”
沈哲闻没有回答,只是留给他一个冰冷无情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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