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也不问陈启明找他干什么,只是一路跟著来到书房。
秘书將手里东西放在桌子上,陈启明指了一下旁边的实木会客椅:“坐吧。”
陆拾挑了个有靠枕的,舒服一点的坐下,继续低头看群里消息。
余希:下午去打网球吗?最近我刚找老师学了两节课,想自己练练。
丁伟:啊?我不会,但是我也挺想学的,我可以跟你去。
余希:陆哥要不要一起?
丁伟:人陆哥最近忙著呢,每天都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
陆拾:別造谣,带我一个。
丁伟惊讶:你今天不写题?
陆拾耷拉著眼皮:今天没心情。
陆拾手机不喜欢静音,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安静的书房內显得尤为清晰悦耳。
陈启明稍显不满地敲了敲桌子。
虽然叫陆拾来书房的主要目的是改名,但在这之前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嘴別的。
“你最近在机构学的怎么样?”
陆拾懒得抬头:“还行。”
陈启明皱了皱眉。
他都从老师那听说了,陆拾上课根本不听。
可自从陆拾搬出去之后,陈启明心里就有点后悔之前一时衝动把话说的那么重,后来又了解了当时事情经过,对陆拾有些愧疚。
所以现在陆拾当著他的面看手机他也忍著没再说什么。
陈启明翻开面前的名册。
里面都是大师算过的好名字,寓意也在下面写的清清楚楚。
“之前我们太忙没来得及给你改名字,现在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缓和下態度,將名册往陆拾的方向推了一下。
其实不仅是让陆拾认祖归宗,最近他们一个项目本来聚商行有意投资的,但不知什么原因,聚商行又有些摇摆不定不给准话,他怕有人拿陆拾名字的事做文章,影响聚商行对他们的印象。
早点给陆拾改名字,以后就不会被人抓住小辫子说三道四的了。
陈启明计划很美好。
可令他意外的是,陆拾听到后只是动作一顿,没什么波澜地看过来。
没有陈启明想像中激动开心的表情,也没有跟亲生父亲消除矛盾破冰的感人场景。
陆拾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十分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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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潭死水,一丝波纹都没有。
陈启明跟陆拾对视上,心中诧异。
眼前的儿子十分陌生,一个多月前的小心谨慎、侷促不適应全从他身上消失了。
他坐在那里,单手摆弄手机的姿態閒散隨意,自然分开的双腿轻轻晃了晃。
仿佛从小就是在这栋別墅里锦衣玉食长大,根本不像一个刚满十八岁,刚脱离苦海来到陌生环境的人。
陈启明不禁去想。
如果陆拾当初没有被偷换,估计就会养成现在这副样子。
“我不改。”陆拾说,“我觉得这个姓还行。”
陈启明眉峰骤然拧起,眼神里满是错愕:“你说什么?”
小时候,陆拾不止一次问王秀芝,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班里其他同学都笑话他,说他是路边捡来的,所以叫陆拾。
王秀芝答不上来,就说是他出生不久后他们家就在路上捡到钱了,所以给他取名“拾”,图个吉利。
陆拾相信了,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有特殊寓意,別人笑话那是別人不懂,不知道这个故事。
后来他身世揭晓,得知自己是被人偷走的,他才明白原来那些同学说的对。
王秀芝他们那个时候忙著带他逃离首都,哪有时间注意地上有没有钱。
对王秀芝和陆尽国来说,他就像捡来的一样。免费,不要钱,也无所谓活不活。
因此回到陈家后,他像甩掉阴影似的疯狂地想甩掉这个名字。
跟陈启明提过很多次,可每次陈启明都没放心上。
最后陆拾自己默默去改了,过年一大家子吃饭时却有人特意在眾人面前提起陆拾刚改的新名字,陈启明觉得他擅自做主没有过问他的意见很是生气,那顿饭吃的也很尷尬。
他坐在刺眼的灯光下沦为亲戚们眼里的笑柄,他们一口一个陆拾叫著,让他不要在意这些虚无的名分。
告诉他即使他姓陆也永远是一家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过分计较反而会惹父母不高兴。
如今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属实没想到陈启明会主动提出改名。
陈启明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只剩难以置信的僵硬:“我们给你改名那是重视你!你这次不改,以后就没机会改了,我没那么多閒工夫折腾这些事。”
原来煞有介事地把他喊上来就是为了这点事。
陆拾揣起手机。
“谢谢重视,但我不改。”
站起来有点猛,眼前景物黑了黑。
闭眼缓了两秒,陆拾礼貌询问:“还有事吗,没事我先下去了,饿了。”
陆拾回到楼下后那个烦人的大表姑已经不在陈家了。
她直接被陆拾气走了,中午饭都不想留下来吃。
陆拾今天倒是胃口不错,比平时多吃了半碗。
跟余希他们约好了下午一点打球。
陈家这个別墅区附近就有个免费球场,面积不大,设施齐全。不过因为地点有些偏,又只有这个小区的住户才能带人进,平时没多少人来。
几人到的时候正好那里没人。
中午阳光有些温度,陆拾穿著白衬衫和运动短裤,黑色空顶太阳帽把额前碎发都卡了起来,露出乾净的眉眼。
丁伟看到陆拾的时候怔了一下。
可能是陆拾平时说话做事都懒洋洋慢悠悠的,总是让人自动忽略他才十八岁。
现在这么一折腾,身上那股少年气都快溢出来。
余希:“陆哥今天好帅!”
陆拾掂著网球拍,跟他来了一波商业互吹:“你这身也不错啊。”
有些日子没打网球了,陆拾打球不算张扬,却格外好看。
以前为了更好融入上层社交圈,他专门去学过。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喜欢边打球边聊事,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坐著喝茶。
穿著一身朴素运动装的丁伟学了一会儿,兴冲冲地刚要换余希下来。
一道有些尖锐的男声带著抱怨的语气从球场侧边传来。
“啊?这里怎么有人了啊……”
陈佑轩的朋友手里拿著网球拍,十分不爽地看向陈佑轩:“佑轩,球场里的人是谁啊,你认识吗?能不能跟他说说跟我们换著打,或者让一半球场给我们?”
陈佑轩戴著遮阳帽,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小眾的球场今天会被人占了。
他今天带了三个朋友,一男两女。
本来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的,还在商量马上多拍点照片,结果到了地方发现场地没了,都不是很高兴。
陈佑轩刚想说自己不认识,想商量著去別的地方。
网球破空而出,带著凌厉的风声,精准落在对角。
陆拾偏头蹭了一下额角的薄汗,扭头看向场外。
刚才发出抱怨的男生说道:“佑轩,这、这不是你哥吗?”
陈佑轩一脸惊诧地看著球场內。
对方穿著宽鬆的运动短裤,裤腿刚好落在膝盖上面一点,线条乾净的小腿笔直又匀称,隨著刚才的跑动轻轻绷紧。
怎么会是陆拾?刚刚那一记漂亮的对角球是陆拾打出来的?
“他是你哥哥?我怎么没听说你有哥哥?”其中一个陈佑轩在学校认识的女生眼睛一亮,“是亲的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知道陈家情况的女生拉了一下。
她不解:“怎么了啊……”
陈佑轩紧握著球拍,身后几道视线落在背上,让他顿觉有些难堪。
“陆拾!”陈佑轩被朋友们架的下不来台,要是不认识还好,认识还一句话不说就走,就让人感觉他在认怂。
因为今天陈启明跟祝婉清忽然重视起陆拾说要给他改名字,陈佑轩现在不太想看见陆拾。
他本意只是想按照朋友说的那样敷衍地问两句,没想到他还没说话,陆拾就看穿了他们的想法。
“想要场地?”
球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著网球。
网球弹上来,陆拾抬手抓住。
“比一场,谁贏了就归谁。”
陈佑轩並不想答应。
陆拾最近太反常了,刚刚或许是眼花,一个土包子怎么可能会打网球?可他敢这么说一定有蹊蹺。
然而跟陈佑轩一块来的那个男生却不以为意,他知道陆拾以前住在贫困县,所以根本不把陆拾放在眼里。
不等陈佑轩表態。
男生带著大城市有钱人家的优越感,轻蔑地抬起头。
“比就比,但是我们要再加个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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