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哲闻这么说,陆拾犹豫了下。
隨后將信將疑地低头。
以前沈哲闻手指受伤,他也给沈哲闻吹过,只不过那会儿只是为了让药乾的快一点。
卫生间站两个人有点拥挤,陆拾盯著沈哲闻手背上的伤口,想著早点处理完早点出去。
刚要吹。
“砰!”
卫生间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一股糕点的香味飘散进来。
“陆哥沈哥,我奶奶蒸的米糕好了,你们快来尝尝!”
石瑞奶奶在家閒不住,作为主人,沈哲闻和陆拾又是千里迢迢过来的,她要是什么招待的东西都拿不出手心里过意不去,所以就做了点最拿手的米糕。
石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推开门,陆拾心里一惊,条件反射地鬆开了沈哲闻的手。
石瑞正好看见沈哲闻抬在半空,暴露在灯光下的手背。
“我去,沈哥你咋受伤了?刚才你俩出去发生啥了?”
他按著门板,大声对沈哲闻说道:“等著,我家有创可贴,我这就去找给你。”
“……”沈哲闻收回手,冷眼睨过去,对著转身去找东西的石瑞说,“谢谢。”
石瑞摸了摸脖子。
明明是感谢的话,怎么感觉后背拔凉拔凉的?
贴上创可贴,沈哲闻便不再提伤口的事。
石瑞奶奶把刚蒸好的米糕端上来,给沈哲闻拿了筷子。
陆拾坐在一旁,瞧著沈哲闻坐在这狭小的房子里,用著顶部发黑的木头筷子,吃著印花瓷碗里的米糕, 一股不真切的虚浮感漫上心头。
像踩在绵软的云里,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眼前的一切都带著失真的恍惚。
直到石瑞奶奶笑著问沈哲闻:“怎么样,好吃吗?”
沈哲闻微微頷首:“嗯,很香的味道。”
陆拾这才默默拿起自己的筷子,扒拉起自己碗里的东西。
刚到石瑞家的时候其实陆拾內心有些忐忑,担心像沈哲闻这样的大少爷嫌弃石瑞家条件不好,担心沈哲闻不习惯。
这里没有空调,夏天热了开电风扇,冬天冷了烤小太阳。
洗澡需要提前烧很长时间的水,而且每人洗澡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超了水就不够了。
臥室的床也很硬,被子盖在身上很沉,还是石瑞父母结婚时的喜被,上面绣著金色的囍字。
但后来陆拾发现自己担心是多余的。
沈哲闻並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金贵,相反的,他像来体验生活一般,很多事都亲自上手试了一遍。
老大夫的墓碑在县城附近唯一的公墓里。
现在大城市里一块一平米左右的墓地都贵得嚇人,老大夫的子女也都是普通人,无奈之下只能將他安葬在寧县,起码还宽敞安静点。
在石瑞家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陆拾就跟沈哲闻买了花和纸钱去祭拜他。
而老大夫以前住的房子就在卫生站后面,他的一个儿子正在那里安排人把家里还有用的东西都搬走。
得知陆拾受过老大夫的帮助,是来还钱的。
“家父一生节俭,治病救人,他帮助你从来不是图什么回报。虽然那天他不在卫生站里,但就算他在,知道你的情况也会愿意免费为你提供药品。
“就像救这个落水的小孩,我相信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救人。”
最后钱男人也没有收。
他郑重地对陆拾说了一句话,让这趟旅途有了答案。
“你有心回来看他,他已经很高兴了。”
离开了老大夫的家,沈哲闻说想在寧县逛逛。
陆拾不知道这贫穷的小县城有什么好看的,腿走就能逛完,不过还是充当起导游,走到哪就跟他说到哪。
“这是我以前上学的地方,小学、初中、高中都挨在一起,挺破的。”
“我在这家水果店干过一段时间兼职,没多少钱,不过够吃饭的了。”
“往南边去就是赌场了,听说是二十多年前一个外地人来这儿开的,跟毒瘤似的……”
沈哲闻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目光在这些老旧的建筑上缓缓移动。
寧县地头总共就那么点大,走著走著,两人不可避免地走到了陆拾以前住的地方附近。
陆尽国赖在首都了,王秀芝还在寧县,现在白天厂里上班去了。
面对这扇上了锁的门,陆拾无言地看了一会儿。
就在沈哲闻手指动了动,想要带陆拾走的时候,陆拾抬脚,直接朝那扇门走了过去。
昨天用来开锁的细铁丝他还留著呢。
陆拾弯腰,熟练地把铁丝插进锁孔里。
“哎干什么呢?”路过的人看见陆拾撬锁,还以为他是小偷,“大白天就这么囂张啊,进人家屋偷人家东西,真不要脸!”
本来还想再说几句的,结果那个站在旁边的高个子男生看过来,眼神很是冰冷嚇人,她又给咽下去了。
不远处在门口晒红薯乾的邻居听见动静往这边一看,连忙上前拽了一把不明所以的路人。
邻居低声道:“快別说了,这就是这家养了十八年的养儿子,他们家自己都表过態了,不管怎么样他始终都是他们的儿子,这个家隨时欢迎他回来……”
“嘎吱”一声,陆拾撬开了锁,打开房门。
虽然邻居已经尽力压低声音了,但或多或少还是飘了几句进陆拾耳朵里。
这些只不过是他们配合陈家那边在媒体面前说的漂亮话而已。
陆拾以前的房间都不能算臥室,就是在杂物间放了张床。
如今这张床上也被堆满了东西,一开门还掀起一阵灰。
沈哲闻:“你以前就睡这儿?”
陆拾扫视一圈:“是啊,正好走到这儿了,带你参观一下。”
角落里,旧衣服、纸箱、零碎物件隨意堆放,窗沿蒙尘,光线昏暗,灰白的墙上有些凹凸不平。
沈哲闻靠近了才发现,这不是墙的问题,而是墙上被人用小刀刻了很多图案。
这些图案很稚嫩,像是刚学会画画的人的杰作。
墙上有草,有花,有小狗,还有两个大人拉著一个火柴一样的小孩,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笑起来的眯眯眼,嘴巴都是上扬的。
陆拾很小的时候陆尽国还没办法总使唤他,所以没有总是动手,这是陆拾小时候渴望的样子。
后来墙上的刻画成熟了些,三个人也变成了他跟王秀芝两个人。
沈哲闻抬手,轻轻抚了下刀锋划过的地方。
陆拾倒是忘记自己这些幼稚的画了,扭头看见沈哲闻正仔细描摹著,尷尬地轻咳了一声。
“好了,参观结束,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抓著沈哲闻的肩膀,把人从房间里推出去。
陆尽国不在家了,王秀芝倒是把外屋收拾得挺乾净。
他们家还用的那种老式的沉重的锁,陆拾退出去把门重新锁上,就像把过去全部锁在里面一样。
“喵呜——”
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只小猫,尾巴微微弯曲,围著沈哲闻打转。
沈哲闻裤脚动了动,被小猫尾巴勾了下。
他蹲下来,善解猫意地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这小猫挺可爱的,眼睛像深绿色的宝石。
陆拾看了一会儿,下意识掏出手机来拍。
小猫被挠出了满意的呼嚕声,享受地眯起眼睛。
陆拾顺著镜头里那只手看上去……
细碎的阳光落在沈哲闻身上,脊背依旧绷著几分疏离的清冷,然而他的动作却出人意料地温和,垂眸默许小猫用脸颊蹭他的指腹。
不知不觉,镜头逐渐偏移。
陆拾看著镜头里的人,胸腔里无端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清浅、慢热,带著不知道哪里来的悸动,令他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
沈哲闻来到这里,就像走进了他的世界,成了他世界里的一份子。
陆拾捏著手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离奇的、大胆的想法,带著一丝固执。
这里是他曾经生活的地方,是他以前的地盘,承载著许多回忆,虽然不怎么好,但也是他拥有的记忆。
而沈哲闻主动走进来了……
那他……也能拥有沈哲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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