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低著头走过去,到她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垂手。
黄蓉没有立刻说话,转身往书房方向走,陈凡跟在后面。
书房的门关上,黄蓉把信扔在桌上,没有坐下,而是背对著他,望著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你刚才在客院做什么?“
“阿巴。“陈凡指了指自己端过的茶盘方向,又做了个倒茶的动作。
黄蓉转过身来。
她的肚子还看不出变化,但脸色比前些天苍白了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孕早期的反应已经开始了。
“茶送完了,为什么不走?“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到了。
不知道看到了多少,但至少看到他从小龙女房间出来。
陈凡赶紧比划——她让我坐一会儿,我不敢不听。
黄蓉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小龙女让你坐?“
陈凡点头。
“你坐了多久?“
陈凡比了个数字。
“半盏茶?“
陈凡又点头。
黄蓉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脂粉味。她抬手,指尖点在他胸口上。
“阿哑,我说过一句话,你还记不记得。“
陈凡当然记得。
你是我的人,別忘了。
他低著头不敢看她。
黄蓉的手指在他胸口点了两下,力度不大,但意思很重。
“小龙女是杨过的妻子。你知道杨过是什么人?他要是觉得你对小龙女有半点不敬,能一掌把你拍成肉饼。“
陈凡拼命摇头,做出害怕的样子。
“我不管她为什么让你坐下,以后送完茶就走,不许多待。听明白了没有?“
陈凡点头。
黄蓉收回手,在书桌后面坐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嘆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
陈凡看著她。
“我最怕出事。“黄蓉说,“蒙古人要打过来了,杨过和小龙女住在府里,过儿那个脾气,跟郭芙凑在一起迟早吵架。靖哥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丐帮那边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差。我现在这个身子——“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小腹上。
“什么事都不能出。“
陈凡心里明白了。
黄蓉不是在吃醋,至少不完全是。她是在害怕。
她怀著孩子,这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她心里未必真的像表面上那么確定。她现在的状態是——拼命维持一切的稳定。郭靖不能出事,杨过不能出事,郭芙不能出事,她自己不能出事。
而陈凡,是她唯一能完全控制的人。一个哑仆,不会说话,不会反抗,听话,好用。
她不允许这个人脱离她的掌控范围。
“你是个老实人。“黄蓉看著他说,“我一直觉得你是。別让我觉得看走眼了。“
陈凡低头,老老实实应了声“阿巴“。
黄蓉摆手让他走了。
出了书房,陈凡深深吐了一口气。
好悬。
黄蓉没有怀疑他会武功,也没有怀疑他跟小龙女之间有什么。她只是本能地在控制局面。但这个女人的直觉太可怕了——他在小龙女房间多坐了半盏茶,她就察觉到了异常。
以后接近小龙女,必须把黄蓉的行踪摸得更清楚。
陈凡回到柴房,关上门坐在稻草上,开始重新梳理时间表。
黄蓉的活动规律他已经摸透了——上午处理丐帮事务,跟各地传来的情报打交道;中午吃饭休息;下午看兵书或跟郭靖商量军务;傍晚处理府中杂事。现在怀了孕,她精力不如从前,下午经常犯困。
郭芙的规律也清楚——上午练武或跟武氏兄弟閒逛,中午午休,下午三四点开始无聊,这时候就会叫陈凡推拿。
小龙女更简单——整天待在房里,上午打坐,下午看书或练功,晚上早睡。杨过不在的时候她几乎不出房门。
三个人的时间有重叠的空隙。
陈凡在心里排了一遍——如果把给小龙女送茶的时间改到上午巳时左右,黄蓉在前院忙丐帮的事,郭芙在练武场,后院基本没人。这个时段去客院最安全。
给郭芙推拿还是放在下午申时,这个时间黄蓉通常在午睡或看书,不会往后院走。
至於晚上……黄蓉已经好几天没来了,但不代表她以后不会来。怀孕初期反应大,等过了三个月进入稳定期,她很可能恢復之前的习惯。
陈凡躺在稻草上闭眼。
他现在手里有三条线在同时推进——黄蓉要稳,郭芙要深,小龙女要慢。任何一条出了问题,另外两条都会跟著崩。
尤其是黄蓉。
她是这座府邸的女主人,眼睛长在每一面墙上。只要她想查,没有什么查不到。唯一的保险是——她自己也有秘密。她怀著一个可能不是郭靖的孩子,这个秘密会让她本能地避免深挖任何事情。
因为挖得越深,她自己的秘密就越危险。
陈凡翻了个身,心里默念了一句:走一步看一步,但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城墙上传来换岗的號角声,蒙古大军的营火把北边的天映得通红。
第二天一早,陈凡在院子里劈柴,远远看到黄蓉和郭靖在前厅说话。郭靖满面愁容,手里拿著一份文书,不停地来回走。黄蓉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偶尔说两句。
陈凡听不清具体內容,但从郭靖的表情判断,前线的消息不太好。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武修文从城北跑回来报信——蒙古人昨晚往樊城方向调了一批投石车,数量不少,估计是在试探襄阳的反应。
郭靖立刻起身去城北。临走前他拉著黄蓉的手说了几句,大意是让她好好休息,別太操心。黄蓉笑著说知道了,等郭靖走远了,她脸上的笑就收了。
陈凡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低头继续劈柴。
巳时刚过,他烧了一壶水,端著茶盘往客院走。
小龙女的房门关著。
他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字:“进。“
陈凡推门进去。小龙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没有拿书,一只手搭在右肩上,眉头微皱。
昨天的旧伤又发了。
陈凡把茶放在桌上,没有多余动作,退到门边站著。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
“你来得比昨天早。“
陈凡点头,指了指外面,又做了个扫地的动作,意思是——活干完了就来了。
小龙女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凡转身要走。
“等一下。“
他停住。
小龙女放下茶杯,犹豫了几秒钟。
“肩膀还是不舒服。你……跟昨天一样。“
陈凡走到她身后,隔著衣料开始推拿。
他的手指落在她肩膀上的时候,小龙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鬆了。
柴房里的稻草味,变成了客房里的檀香味。
他推得很慢,一丝內力都没有用。小龙女的感知太强了,哪怕漏出一点九阴真经的气息,她立刻就能察觉。
但即便是纯手法,效果也不差。
小龙女闭上了眼睛。
陈凡推了大约一刻钟,感觉她肩膀的僵硬鬆了不少,便停了下来。
“你明天还来吗?“小龙女问。
陈凡点头。
“嗯。“
她没有再说別的。
陈凡退出房间,关上门。
站在走廊上,他先往两边看了看——没有人。
然后他快步走回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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