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陈凡从城墙上下来。
他瘦了七八斤,脸上多了两道新伤疤——一道在左颧骨,一道在右手背。皮甲上砍了五刀,有两刀差点透到肉里。
但他活著回来了。
走进郭府后门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院子染成橙红色。
第一个看到他的是小红。
“陈——陈凡!你回来了!”
小红扭头就跑,一路跑到前厅去喊人。
陈凡慢慢走过后院,经过厨房,经过柴房,经过竹林边那块他以前劈柴的石墩子。
一切跟走之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他觉得地上比以前乾净了,竹林里的落叶有人扫过,石墩子旁边放了一碗水——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走到前厅门口的时候,郭芙从里面衝出来。
她跑得很快,鞋子都差点甩掉。
跑到他面前停住,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怎么——你脸上——”
“小伤。”
“谁说小伤的!这一道多长你知道吗!”
她伸手去摸他左颧骨上的疤。
手指碰到的时候,陈凡看到她眼眶红了。
“不疼了。”
“我问你疼不疼了吗?”
“那你问什么?”
“我问你——你——”
她说不下去了,攥住他的衣领,把脸埋在他胸口。
陈凡站在前厅门口,身上还穿著沾满血和灰土的皮甲,郭芙抓著他的衣领不撒手。
內院走廊上有脚步声传来。
陈凡轻轻拍了拍郭芙的背。
“有人来了。”
郭芙猛地鬆手,退后两步,擦了擦眼角,板起脸。
“你赶紧去洗洗,身上臭死了。”
她一扭头快步走进前厅,跟迎面走来的小红差点撞上。
陈凡看著她走远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他去厨房烧水洗了澡,换了乾净衣服。
伤口重新上了药,用纱布缠好。
晚饭的时候全家聚齐了——除了郭靖还在城墙上。
黄蓉坐在主位,肚子已经微微凸起来了,穿宽鬆的衣衫能遮住,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她看到陈凡,点了点头。
“回来了。”
“回来了。”
“伤严重吗?”
“皮肉伤。”
“嗯。坐下吃饭。”
杨过坐在左边,小龙女坐在他旁边。
陆无双在右边角落里,低著头扒饭。
程英坐在陆无双旁边,看到陈凡进来的时候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红绳和青玉珠子还在。
郭芙坐在黄蓉身边,筷子搅著碗里的菜,没吃几口。
武修文拄著拐杖坐在末席,肩膀上的伤还没好透。
一桌子人,各怀心事。
陈凡坐下来开始吃饭。
他是真饿了。城墙上吃了十天硬馒头和咸菜,看到白米饭和炒菜差点流眼泪。
杨过看了他两眼。
“听说你在水门那边干得不错。鲁有脚跟我说你一个人扛了一段城墙。”
“鲁长老过奖了。”
“郭伯伯教了你第四式?”
“教了。”
杨过点点头,夹了块肉放进小龙女碗里。
“你內力进步很快。”
这句话听著像夸人,但陈凡在杨过眼睛里看到了另外的东西。
不是怀疑,是审视。
杨过在评估他的威胁等级。
陈凡低头继续吃饭,什么都没说。
饭后陈凡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再是柴房了,黄蓉在他上城墙之前给他换了一间正房,虽然小但有床有桌。
他关上门坐在床上。
手腕上的红绳蹭到了被子,他低头看了一眼。
十天。
城墙上的十天他想了很多。
想活下去,想变强,想把棋盘上的每一步走好。
但也想了一些没用的东西。
比如赵虎死的时候怀里揣著的那半块糖糕。
比如郭芙在前厅门口埋在他胸口的那张脸。
比如小龙女托人带的那四个字——活著回去。
比如程英手腕上系红绳时,手指的温度。
敲门声响了。
陈凡说“进来”。
门推开,是陆无双。
她探头看了看走廊上没人,闪身进来带上门。
“你还活著。”
“活著。”
“受伤了?”
“小伤。”
“脱了让我看。”
陈凡脱了上衣。
左肋有一道三寸长的淤青,右肩有擦伤,左臂那道之前的刀伤已经结了厚痂。
陆无双用独手按了按他左肋。
“没断骨头。”
“没断。”
“疼吗?”
“按的时候疼。”
“那我再按一下。”
“……你故意的吧?”
陆无双嘴角翘了一下。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罐药膏,拧开盖子往他肋上涂。药膏凉凉的,涂上之后火辣辣的疼了一阵,又慢慢舒服了。
“这药是程英调的。”
“程英让你带来的?”
“她让我带来的,但她自己不好意思来。”陆无双涂完药膏,擦了擦手,“你在城墙上十天,她每天都在你房间窗台上放一碗水,说是给你留的,等你回来喝。”
陈凡想起院子里石墩子旁边那碗水。
“那碗水是她放的?”
“不是,那碗是我放的。我怕你回来渴。”陆无双理直气壮地说,“她放的在你窗台上,你回来的时候没看到?”
陈凡转头往窗台看——果然,窗台上放著一个瓷碗,碗里的水已经见底了,只剩一层。
放了好几天了。
“你们两个——”
“別想多了。我们俩没合计过。”陆无双把药膏盖上,丟在他枕头旁边,“你自己涂,早晚各一次。”
她走到门口。
“明天我去帮你洗衣服。你那身皮甲臭得能熏死人。”
“不用你——”
“闭嘴。”
陆无双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又响起了另一串脚步声。
轻得多。
门被敲了两下。
“陈凡。”
是程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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