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陈凡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今天要做的事按顺序排了一遍。
辰时去城墙找郭靖学第七式。
巳时回来见程英。
午后去小花厅见郭芙。
傍晚去后院找陆无双。
晚上回来打坐运功。
入夜——
入夜的事再说。
他起身穿衣,推门出去。
天蒙蒙亮,走廊上没人。
他快步走向城北方向。
郭靖已经在城墙上了。
这个人好像永远不需要睡觉。
“来了?”
“嗯。”
郭靖站在城墙角落,正对著蒙古大营方向,晨光打在他身上。
“今天教你第七式。”
他没有多说废话。
“第七式——突如其来。”
郭靖抬起右掌。
“这一式跟你之前学的都不一样。前六式都是正面出掌,不管是外放还是收敛,都走的是直线。第七式走的是弧线。”
他的手掌划了一个弧。
陈凡盯著他的手臂。
“对手看你出掌,以为你打左边,但掌力在半路转弯,落到右边。不是手转弯——是內力转弯。手还是直的,但掌风走了弯路。”
“怎么让內力转弯?”
“在出掌的一瞬间,丹田里的真气分两股。一股推掌出去,另一股从背后绕过来跟第一股匯合。匯合的时候有一个角度差——掌力就拐了。”
郭靖说完示范了一次。
他右掌平推而出,掌风直直打向三丈外的墙垛。
但到了两丈的时候,掌风忽然偏转,打在了左边半丈处的砖面上。
砖面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
“看到了?”
陈凡的眼睛眨了一下。
“看到了。”
“你试。”
陈凡站好位置,沉肩、落肘、推掌。
第一次——掌风直走,没有转弯。真气一出去就散了,分不开两股。
“你收力太快了。推出去以后別收。让真气停在半路上,等第二股从后面追上来。”
陈凡再试。
第二次——掌风在两丈处晃了一下,偏了半寸,但没有真正转弯。
“角度不够。你从后面绕的那股力太弱了。至少要有前面那股的四成力。”
第三次。
陈凡咬著牙,把丹田里的真气分成两股,一股七成推掌,一股三成沿后背绕过来。
两股真气在身前两丈处撞上。
掌风猛地拐了一个角。
砰的一声,打在左前方一丈处的城砖上。
砖面裂了一条缝。
郭靖走过去看了看那条缝。
“力度差一点。但路子对了。回去多练。”
“好。”
郭靖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上城墙。你跟我一段。”
陈凡点头。
从城墙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快步往郭府走。
路上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降龙十八掌完成度:7/18】
【“突如其来”初步掌握。掌力弧度偏转角度:最大15度。熟练度:12%。】
不够。
十二天后郭靖教他的时候熟练度才达到人家一半。
但他没有十二天了。
他只有今天。
回到郭府,陈凡先去了程英房间。
程英在窗边等他。
桌上放著一碗新味道的莲子百合羹。
今天的味道——荷叶。
“你又换了。”
“嗯。试试。”
陈凡喝了一口。
清淡,微苦,回味带甜。
“好喝。”
“你每次都说好喝。”
“因为每次都好喝。”
程英没接话。
她拿起竹簫。
“今天不合音了。我吹,你听。”
“怎么了?”
“那首曲子写完了。我想完整吹一遍给你听。”
她举起簫,闭上眼。
第一个音响起来。
旋律从高处起,慢慢往下走。
到了低处的时候——陈凡听到了那段留白。
但这次留白不是空的。
程英自己用一个极低的气声补上了那段衬音。
不是他补的。
是她自己补的。
但那个音的位置、音高、节奏——跟他之前哼的一模一样。
她把他教她的那段低八度衬音,变成了她自己的声音。
曲子走完了。
程英放下簫。
“曲子叫什么?”
“你不是说你帮我取名字?”
“我说了。”
“那你取。”
陈凡想了一会儿。
“叫《等》吧。”
程英的手指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在等我。我听出来了。”
程英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
“你取的名字——比我想的好听。”
“你本来想叫什么?”
“没想好。但不如你这个。”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碗收了。
“你走吧。明天上城墙——你小心。”
“嗯。”
“红绳別摘。”
“不摘。”
“回来以后——再来喝羹。”
“一定来。”
陈凡走出门。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程英。”
“嗯?”
“那首曲子里的衬音——你补得比我好。”
程英站在门里面没说话。
过了几秒,门轻轻关上了。
陈凡继续往小花厅走。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程英好感度:39%→42%】
走到小花厅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竹帘后面传来郭芙的声音。
“你来晚了。快进来。”
陈凡推开帘子走进去。
郭芙坐在角落,怀里抱著一个布包。
“什么东西?”
“给你的。”
她把布包扔过来。
陈凡接住打开——是一件软甲。
皮革的。
做工精细,內衬垫了两层棉。
“我让小红去铁匠铺买的。最好的料子。穿在衣服里面,蒙古人一刀砍上来——不一定砍得穿。”
陈凡拿著软甲,手指摸了摸內衬的棉花。
很软。
“你花了多少钱?”
“你管那么多干嘛。穿上。”
陈凡把软甲贴身穿上。
刚好合身。
她量过他的尺寸。
可能是推拿的时候偷偷量的。
“合身吗?”
“合身。”
郭芙走过来,拉了拉他肩膀上的扣子,紧了一紧。
“明天——你就要上去了。”
“嗯。”
“你要是死了——我真的去跳城墙。”
“你別说这种话。”
“你別死就行了。”
她的手停在他肩膀上没拿开。
“今天晚上——你来不来找我?”
“来。”
“早点来。別等到二更了。”
“好。”
郭芙把手从他肩膀上拿开。
“走吧。你还得去找陆无双。”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但今天她没追问。
也没发火。
她只是看著他走出小花厅,一直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凡往后院走。
走到石墩子旁边,陆无双正靠著墙,手里转著那把剑。
“你明天上城墙?”
“嗯。”
“跟郭靖一起守那个洞口?”
“嗯。”
陆无双把剑插在地上。
“你疯了吧。”
“这是郭靖的条件。活下来了他就答应我娶郭芙。”
陆无双看著他。
“你为了娶她——去那种地方?”
“不只是为了娶她。我答应过她会回来。我也答应过你。”
“你答应过谁有用吗?蒙古人又不听你的。”
陈凡走到她面前。
“今晚我会去郭芙那里。明天一早上城墙。我可能几天不在。”
“我知道。”
“你照顾好程英。”
“你每次走之前都说这句话。上次也是。”
“因为我放心你。”
陆无双的眼睛红了一下。
“你少说这种话。说多了我以为你是在跟我告別。”
“不是告別。是交代。”
“交代个屁。你给我活著回来就行。”
她站起来,提起剑。
“你今晚去郭芙那里。但你听著——你回来以后第一个来找的人是我。跟上次一样。你记住了。”
“记住了。”
“滚吧。”
陈凡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无双靠在墙上,剑尖戳在地面上,脸偏向一边。
她在哭。
但她不会让他看到。
陈凡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入夜了。
他要去找郭芙。
这可能是上城墙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他推开小花厅的门。
郭芙已经在了。
灯没有点。
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她穿著那件月白色的薄衫,头髮散著,站在竹帘后面。
“你来了。”
“来了。”
“把门关上。”
陈凡关上门。
竹帘落下来。
月光被隔在外面。
郭芙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著一点发抖。
“你明天要是敢死在城墙上——我就是做鬼也要去找你。”
陈凡走过去。
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指。
冰凉的。
他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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