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刚过,陈凡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叫醒。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已经大亮了。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不急不慢,间隔均匀,是程英的节奏。
陈凡坐起身,整了整衣裳,走过去开门。
程英站在门外,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百合羹。
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衫子,头髮用一根木簪別在脑后,没有化妆,脸上乾乾净净的。
“你昨晚睡得很晚。”
程英一开口就是这句话。
陈凡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知道?”
“你房间的灯到三更才灭。”
程英说著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
她扫了一眼窗台——那只青色小碗还在,水是满的。
昨天晚上陈凡没有喝。
程英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走到窗台前,把碗里的凉水倒掉,又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水壶,往碗里倒了新的温水。
“我说了今天来找你,就来了。”
程英转过身,看著陈凡。
“你还没洗脸。”
“刚醒。”
“先喝羹。凉了就不好了。”
陈凡坐到桌前,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的。
比平时甜。
“加了多少红糖?”
“两勺。”程英在他对面坐下来。“陆无双说你上城墙之前要吃甜的。她昨天特意去找商铺买了红糖,城里只剩三家有货,她排了一个时辰。”
陈凡放下碗。
“她排了一个时辰买红糖,给你用?”
“她买了三包。两包给我,一包她自己留著做桂花糕。”
程英低头看著桌面。
“你知道她为什么分我两包吗?”
“为什么?”
“她说——你喝我做的羹比她做的糕多。”
陈凡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程英抬起头看著他。
“我知道你昨天傍晚去了黄蓉书房。”
陈凡的手停了。
“小红领你进去的。你在里面待了快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药粉。”
程英的声音很平。
“我不是跟踪你。我在窗台前换水的时候,正好看到你从那个方向过来。”
陈凡看著她。
程英没有追问他去书房做了什么。
她只是说:“你身上的事太多了。城墙上要打仗,回来要见郭芙,要给陆无双上药,要去黄蓉书房看信。你有没有算过,你一天有多少个时辰是属於自己的?”
“不多。”
“那你今天上午——属於谁的?”
陈凡看著她端正的坐姿,看著她放在膝上的手指。
“你的。”
程英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没有笑。
但嘴角的线条柔了一点。
“那你喝完羹,我给你吹一首曲子。”
“哪首?”
“你猜。”
程英从腰间取下竹簫。
陈凡喝完碗里剩下的羹。
程英把簫抵在唇边,吹了一个起音。
是《等》。
但不完全是。
旋律走了四个小节之后,忽然拐到一个陈凡没听过的音阶上去了。
比原来的高了三度。
速度也快了一点。
陈凡闭上眼,跟著旋律在心里走了一遍。
这段是新加的。
不是他教她的衬音。
是她自己写的。
像是在原来的留白里,填了一些她自己的东西进去。
不再是“等”了。
更像是——“你来了”。
一曲吹完。
程英放下簫。
“你听出来了?”
“你改了后半段。”
“嗯。”
“为什么改?”
“因为你回来了。”程英看著他。“你活著回来了。我不用再等了。”
陈凡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找到合適的话。
程英却先开口了。
“你不用说。你坐在这里,喝我的羹,听我的曲子,就够了。”
她站起来。
“我走了。明天你上城墙之前,碗里的水我会换好。”
“程英。”
她停下脚步。
“谢谢。”
程英站在门口,背对著他。
“你以后——少说谢谢。”
“为什么?”
“因为谢谢是跟外人说的。”
她推门走了。
陈凡坐在桌前,看著空碗。
碗底还有一点红糖化开后的痕跡。
他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程英系的红绳。
绳子已经被汗水和血渍染成了暗红色,但还在。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程英好感度:41%→43%】
他关掉面板。
窗台上那碗温水还冒著一点热气。
他走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嘴唇上昨天的味道已经没有了。
他把空碗放回窗台。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小红。
“陈公子,黄蓉夫人让您午后去前厅,郭大侠有事交代。”
“什么事?”
“听说是城东的部署。杨过杨大侠要去守东门,郭大侠想跟您说一下城北的安排。”
陈凡的脑子转了一圈。
杨过要去东门。
那客院——就剩小龙女一个人了。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知道了。午后我去。”
小红走了。
陈凡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的阳光。
远处城墙方向传来蒙古人投石车的闷响。
他闭上眼,运了一个小周天。
內力平稳。
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硬痂。
手腕上的红绳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他睁开眼,转身走出房间。
先去找陆无双。
再去找郭芙。
午后见郭靖。
至於小龙女——
他没有想。
他告诉自己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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