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走到小花厅的时候,郭芙已经在里面了。
竹帘放了一半。
她坐在榻上,手里拿著一块帕子在擦一只银鐲子。
看到陈凡进来,她把银鐲子往袖子里一塞。
“你怎么才来?”
“刚从城墙下来,黄蓉找我说了几句话。”
“又是黄蓉。”郭芙撇了撇嘴。“你回来第一个不来找我,先去她那里。”
“她让小红叫的,我总不能不去。”
“那你从她那出来呢?”
“去后院看了一下陆无双。”
郭芙的脸色变了。
“你又去找她了?”
“她帮我上了药。脸上擦伤。”
郭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看了看他右颧骨上的药膏。
“她上的?”
“嗯。”
郭芙伸手,用帕子把那层药膏擦掉了。
“我给你重新上。”
“都一样的药——”
“不一样。我上的就是不一样。”
郭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倒了一点药粉在指尖上。
轻轻往他脸上摁。
“你三天不回来。我让小红每天去城墙下面打听消息。她跑了三趟。第一天说你那段城墙没死人。第二天说你用了一招会拐弯的掌法。第三天她没去成,因为路被伤兵堵了。”
陈凡没说话。
“我就在小花厅等著。等到天黑。等到半夜。什么消息都没有。”
郭芙的手指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知道。”
“你知道你就不能让人带个信回来?”
“下次一定带。”
“你每次都说下次!”
郭芙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把药粉摁完,退后一步看了看。
“行了。別留疤就行。你脸上的疤够多了。”
陈凡站在那里。
看著她红著眼眶却板著脸的样子。
心里软了一下。
“过来。”他伸出手。
郭芙犹豫了一秒,走过去。
他把她揽进怀里。
郭芙把脸埋在他胸口。
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开口了。
“武修文这几天安分了。没来找我。”
“嗯。”
“但他哥武敦儒的伤快好了。等武敦儒好了,两兄弟一起来,就不好对付了。”
“不怕。郭大侠不会强迫你。”
郭芙从他怀里抬起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郭芙的眼神变了一下。
“杨过走之前那天晚上——”
她停了。
“你去了客院。”
陈凡的身体僵了。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郭芙盯著他。“小红那天晚上在厨房看到你从后院方向过来。你走路的步子不对。她没敢问,但她告诉我了。”
陈凡的拳头攥了一下。
小红。
又是小红。
“你去客院做什么?”
“帮小龙女推背。內力疗伤。”
“推背?一个时辰?”
“內力传导需要时间。”
郭芙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发过誓不去找她。”
“……我知道。”
“你发的誓不算数?”
“算数。我——”
“你什么?”
陈凡闭上嘴。
他没法解释。
怎么解释?
说小龙女算好了所有人的时间,弹了一首琴叫他过去?
说他自己控制不住?
说內力共鸣让他的功力涨了五度?
哪个理由说出来,郭芙都不会接受。
郭芙看著他沉默的样子。
她的眼眶更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听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可以不追究这一次。但你给我记住——下次再去客院,不用等杨过回来,我自己去找我爹。”
“我不会再去了。”
“你每次都说不会。”
“这次是真的。”
郭芙看著他。
眼睛里全是压抑的怒气和委屈。
但她最终还是鬆了手。
“你今晚留下来。”
“好。”
“亥时到这里。门我不锁。”
“好。”
郭芙转过身,整理了一下头髮。
“你去吧。先去做你要做的事。推拿也好,送信也好,喝汤也好。都做完了,亥时来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
“我是最后一个。但我必须是最后一个。”
陈凡走出小花厅。
站在走廊上。
风从城墙方向吹过来。
带著焦木的气味。
他看了一眼客院方向。
门窗紧闭。
小龙女在里面。
他看了一眼程英房间的方向。
窗户亮著灯。
她在吹簫。
曲子是《等》。
从头到尾没有断。
他低下头。
手腕上的红绳,程英的。
怀里的油纸,程英的馅饼。
鞋垫,陆无双纳了三天的。
脸上的药,郭芙亲手上的。
书房里,黄蓉教他净化內力的心法。
客院里,小龙女给他的寒玉真气。
五个女人。
五种方式。
全在他身上。
他站在走廊上,远处號角声又响了。
一长两短。
蒙古人在换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上有茧。
有旧伤。
有新伤。
还有小龙女碰过的温度。
和程英红绳磨出来的痕跡。
他握紧了拳头。
然后鬆开。
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窗台上的碗——
水换过了。
是程英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次没有犹豫。
水是温的。
他把空碗放回去。
走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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