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推开小花厅的门。
郭芙坐在榻上。
竹帘放了一半。
桌上摆著一壶茶,两只杯子。
茶已经凉了。
“你又迟了。”
“黄蓉找我谈了几句。”
“每次都是黄蓉。”郭芙站起来。“你在我心里排第几?”
“排第一。”
“鬼信。”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小臂上的布条。
“新伤?”
“昨天的。不深。”
“你说的不深每次都流血。让我看看。”
她蹲下来,解开布条。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边缘还有些渗血。
郭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药粉在指尖,轻轻抹上去。
“嘶——”
“疼?”
“有点。”
“这才叫疼呢。你在城墙上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那时候顾不上。”
“你什么时候能顾上自己?”
郭芙的手指在他伤口上停了一下。
她重新缠上乾净的布条,打了个结。
“行了。別再碰水。”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凉茶倒了,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喝。”
陈凡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是新的,她换过了。
说明她等的时候一直在换茶。
怕他来了喝到凉的。
“你这三天在城墙上——”郭芙背对著他,手扶著桌沿。“武修文也在上面?”
“在。不在同一段。”
“他怎么样?”
“手臂上的箭伤恢復得差不多了。他守的那段死了几个人。”
“是你救了他那次之后的事?”
“嗯。”
郭芙转过身。
“他昨天来找过我。”
陈凡的手停了。
“说什么了?”
“说他想通了一些事。说城墙上命都快没了,其他事先放一放。让我別太担心。”
“就这些?”
“就这些。他没提你的名字。也没提提亲的事。”
陈凡想了想。
武修文在城墙上被他救了一命。
那笔债还在。
武修文是个认恩的人。
他暂时不会闹事。
但也只是暂时。
“他走的时候——”郭芙犹豫了一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什么样的眼神?”
“我说不上来。不像以前那种黏糊糊的。更像是——”
她想了想。
“更像是知道自己拿不到,但还是不死心。”
陈凡放下茶杯。
“他不死心没关係。只要他不闹就行。”
“万一他闹呢?”
“他不会。他欠我一条命。”
郭芙看著他。
“你什么都算到了。”
“没有。有些事算不到。”
“比如?”
“比如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郭芙愣了一下。
“吃了。”
“吃了多少?”
“……两碗粥。”
“上次你说吃不下。”
“今天……好一点。”
她的耳根红了。
“可能是因为知道你今晚回来。”
陈凡看著她。
她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摸了摸什么东西。
“你藏什么?”
“没藏。”
“下午我进来的时候你往袖子里塞了个东西。”
郭芙咬了一下嘴唇。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银鐲子。
不大。
旧的。
上面有细细的花纹。
“这是什么?”
“我小时候的。我娘给我的。”
她把银鐲子放在桌上。
“我想给你。但你一个大男人戴个银鐲子不像话。”
她停了停。
“就放在你这里。等你上城墙的时候揣著。算我的东西跟著你。”
陈凡拿起银鐲子。
很轻。
上面的花纹磨得有些模糊了。
是戴了很多年的。
“郭芙。”
“嗯?”
“这个我收著。”
“你收好了。別弄丟了。弄丟了我跟你拼命。”
陈凡把银鐲子塞进怀里。
和程英的纸条放在一起。
和那块带苹果甜香的手帕放在一起。
郭芙看著他的动作。
她没问他怀里还有什么別的东西。
可能不想知道。
也可能已经知道了。
“今晚你留下来吗?”
“留。”
“亥时。”
“好。”
“我去让小红准备点东西。你先回房洗一下。”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
“洗快一点。別在浴房待太久。”
又是那根刺。
浴房。
小龙女。
陈凡没接话。
郭芙已经走了。
他站在小花厅里。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
银鐲子、纸条、手帕。
三个女人的东西。
他又看了一眼手腕。
红绳。
第四个。
然后是黄蓉给的那两页纯阳功心法。
在枕头底下。
第五个。
五个女人。
五样东西。
全在他身上。
他走出小花厅。
经过客院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在窗后面看他。
没有声音。
没有琴声。
就是一道安静的目光。
他没停。
继续往自己房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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