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教师公寓內。
夏鳶醒了。
因为每天都很晚离开实验室,回宿舍怕打扰舍友,所以她想著在外面租房住。
可学校附近的房价太高,她一个从乡下来的姑娘根本支付不起。
到最后还是物理系的一位老教授看出了她的难处,好心提供了帮助。
老教授姓郑,明年退休,每天傍晚准时回家看孩子,从不在学校多待。
他知道夏鳶家庭条件不好的情况后,主动把自己閒置的这间公寓腾出来给她住,说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给年轻人省点钱。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都有,比宿舍条件好得多。
最重要的是安静,离实验室近,晚上做完实验不用摸黑走很远的路回宿舍。
夏鳶从床上坐起来。
严格来说,她是被饿醒的。
胃里过於空荡的感觉很奇怪,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花了半分钟才把记忆重新组装起来。
昨晚她从实验室回来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量子纠缠的实验数据出了点问题,她反覆核对了三遍才找到误差源。
找到问题之后她又重新跑了一遍实验,等到全部数据记录完毕,实验室的掛钟已经走过了午夜十二点。
收拾器材的时候她肚子叫了两声,但她懒得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想著回公寓隨便煮点什么。
然后她回到公寓,洗完澡,躺到床上,直接失去了意识。
现在她为昨晚的懈怠付出了代价。
这时。
宽鬆的白色睡裙从肩上滑落。
春光……
好吧,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瘦削的身体根本没有多少春光。
夏鳶把衣服拽回。
睡裙是去年在超市打折区买的,纯棉布料洗过太多次,边缘已经起了毛球。
她懒得换,因为换一件也一样。
肚子又叫了一声。
夏鳶摸了摸胃的位置,掀开被子下床,趿拉著拖鞋走进厨房。
冰箱门拉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吸力声响,冷气扑面而来。
冷藏最上层放著瓶矿泉水,中间隔板上躺著一根已经蔫了的黄瓜,下层抽屉里只有一个空了的鸡蛋盒。
冷冻更惨,只有半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速冻水饺,包装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对著冰箱里的东西沉默了片刻,然后关上冰箱门。
还得去菜场。
夏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五。
以她换衣服下楼走路的速度,赶到菜场估计早市的摊主们已经在收摊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她不会砍价。
上次去买西红柿,摊主说三块五一斤,她觉得贵了但又不好意思还价,默默付了钱。
走出菜场的时候听到后面进来的大妈用两块钱一斤买了同样的东西,量还比她的多。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著自己袋子里那几颗品相平平的西红柿。
又回头看著那个正跟摊主谈笑风生的大妈,心里第一次涌起名为委屈的情绪。
异乡求学的游子总会在受到挫折时无比想念父母。
从小到大,她都是別人口中的天才。
初中跳级,高中保送,大学发sci,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著惊嘆和羡慕。
但在菜场里,这些光环屁用没有。
摊主不会因为她是物理竞赛金牌得主就给她便宜五毛钱。
后来。
夏鳶儘量去超市买菜。
明码標价不用跟人討价还价。
但超市的菜要比菜场贵不少,每次结帐的时候收银机滴滴滴地响,余额就一点一点往下掉。
这个月的生活费早就见底了,她看了一眼手机银行。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那个数字一如既往地让人绝望。
余额:95.77元。
距下个月生活费还有十五天。
夏鳶放下手机,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冰箱旁边那箱还没拆封的泡麵。
上次连续一个月吃泡麵的经歷还歷歷在目,吃到后来闻到泡麵的味道就想吐。
她发誓再也不吃泡麵了。
但95.77除以15,日均六块三毛八。
在这个物价比老家高出整整一倍的城市里,六块三连食堂里最便宜的套餐都吃不起。
正当她在泡麵和饿死之间犹豫不决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註写著一句话:我是徐筱。
夏鳶一愣,隨即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带笑的面庞。
是昨天那个来加社团的文学院女生。
她从哪弄的联繫方式?
夏鳶带著这个疑问,同意了好友申请。
下一秒。
对话框里蹦出一条消息,对方显然一直守在屏幕前等她通过。
【徐筱:呀哈嘍。】
夏鳶盯著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呀哈嘍”是什么?
最近流行的打招呼方式吗?
本著看不不明白就模仿的处事法则,她也学著回復。
【夏鳶:呀哈嘍?】
【徐筱:夏学姐你还记得我吗?】
【夏鳶:记得,你怎么会有我的联繫方式?】
【徐筱:找朋友要的,嘻嘻。】
【徐筱:军训的时候我在学校论坛上特別活跃,认识了好多新朋友,每个社团都有我的熟人哦。】
夏鳶沉默了。
她盯著屏幕上的消息,感到近乎学术困惑的茫然。
一个人的交涉能力怎么能恐怖成这样?
社交这种技能在她的认知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她的微信好友列表里,除了课题组的同学,导师,实验室管理员,再加上爸妈,总共不超过三十个人。
“咕——”
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得让她下意识捂住了胃。
飢饿让她的判断力比平时更差,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既然徐筱认识那么多人,也许她知道有什么解决吃饭问题的办法。
虽然对一个昨天才认识的人求助有点奇怪,但夏鳶不是那种会因为“不好意思”就放弃试错的性格。
【夏鳶:我考你一个问题。】
【夏鳶:如果余额只有95.77,不吃泡麵的前提下,该怎么活过半个月。】
消息发出去,夏鳶等著对方回復。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微信电话。
屏幕上徐筱两个字跳动著,铃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响亮。
夏鳶还以为她有办法了,立马点了接听。
“夏学姐!”
徐筱的声音从听筒里衝出来,带著质问,“你不会没钱吃饭了吧?”
好好好,直接就问到点子上了。
夏鳶惊慌了一瞬,而后迅速镇定下来,回:“这只是个问题。”
“那学姐的问题还挺现实,余额有零有整的。”
“……”
原来是在这里暴露了。
夏鳶缄默,同时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失误打了个叉。
下次如果要用假设提问,应该用整数。
忽悠失败。
她只好选择说出实话:“……我確实没多少钱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徐筱用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一串让夏鳶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的话。
“学姐,我有赚钱的办法,你要不要?”
“什么办法?”
“我可以花钱买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夏鳶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她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大脑在一瞬间联想到了在网上看到的不健康內容:
买你……
买什么?
学业压力大的年轻人,不良网站,高价,这是违法的,江大的学生证如果被吊销,实验室的门禁卡会被没收,未来会被彻底毁掉……
“抱歉,我……我没有卖身的打算。”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但尾音还是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徐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声音压下来,说话的时候还带著喘不上气的笑意。
“学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是说,我可以买你的时间。”
夏鳶愣了愣。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
徐筱笑嘻嘻的,“你不是缺钱吗?我花钱买你的时间,你陪我。”
“……你是想聘请我当你的家教吗?”
夏鳶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逻辑来解读,“教你物理吗?我给你的书你看得怎么样了?”
“不是家教啦,就是单纯陪我。”
“陪你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啊,比如吃饭,逛街,去图书馆……或者你想做什么我也陪你,反正就是你陪我一起,我给你发工资。”
诡计多端的xx是这样的。
夏鳶沉默了。
这个提议从逻辑上来说並不难理解。
本质上,这是一种劳务关係。
她提供陪伴服务,对方支付报酬。
但让她困惑的是这个提议的动机。
徐筱为什么要花钱买她?
她在学校里的朋友那么多,隨便叫一个都能陪她吃饭逛街。
为什么要来找一个昨天才认识的物理系学姐?
“为什么是我?”她直接问了。
电话那头的徐筱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忽然从刚才的嬉皮笑脸变得认真了几分:
“因为我觉得学姐你一个人待著的时间太多了。”
夏鳶没有说话。
“我打听过学姐的事。”
徐筱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每天泡在实验室里,不怎么跟班上的人交流,也不参加社团活动,就连你去看拉歌都是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夏鳶依旧没有接话。
徐筱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她不擅长社交,不习惯人多的地方,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待著。
並非不喜欢和別人相处,只是不会。
就像一个从来没有学过游泳的人被扔进深水区,不管怎么努力扑腾都会呛水。
“所以,学姐,就当我是想给你作个伴吧。”
徐筱的声音又恢復了清亮活泼的调子,只是里面藏著柔软和诚恳,“当然了,工资是认真的,不是施捨,是公平交易。你陪我,我付你钱,日结,一天一百,怎么样?”
夏鳶看看自己的余额,又看了看冰箱旁边那箱泡麵。
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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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六千!!
再容许牢作思考思考表白的剧情,真的太难写了。
今天想了一天,怎么写都描绘不出来我脑子里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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