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话聊刘备，转换思想

    效光武故事，这短短的五个字，里面蕴含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刘备一时间有些慌乱，想要逃走，却被赵顥死死攥住袖子。
    赵顥一边吩咐士兵准备些炒豆子，一些果子，以及一瓮浊酒。大有一副不放刘备走，要畅谈的架势。
    赵顥一边筛酒倒给刘备，一边开口道：“兄长难道不想知道，大汉何以至此，又该如何兴復吗？”
    原本因为一句“效光武故事”而惴惴不安的刘备，此刻终於將目光重新投回了赵顥身上。
    对於刘备的这种表现赵顥能够理解，这个时期，恐怕除了老袁家那哥俩外，其余所有人大概率都没有改朝换代的想法。
    必须给老刘上上课！早点转变心態！
    赵顥將酒杯递给刘备，隨后又给自己筛酒，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中开口道：“光武帝之后，大汉与之前最显著的变化有两点。
    第一，就是因为光武帝起兵之初，受世家帮助颇多，故而行察举制。
    凡世家子弟，可入朝为官者甚易。
    其中最为显赫者有六：南阳阴氏、邓氏，光武在此举业。以及耿氏、梁氏、竇氏、马氏。
    此六家，与帝室世有姻亲，互通血脉，皆受一时至贵极。”
    四世三公的袁家和上面这几个家族一比，屁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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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这六家基本上都出过皇帝外甥！或者家里出过皇后。
    赵顥饮下一口酒继续道：“此六大家族，盛极一时，朝中官员无不是其党羽。
    兄长可知其他因何衰落？”
    刘备此刻已经被赵顥所说的內容吸引，渐渐忘记了方才的慌乱，十分自然的开口道：“此事昔日卢师曾与为兄讲过。
    本朝外戚弄权严重，以至朝堂党羽之爭不停。后来的歷代天子，不得已重用宦官，抗衡外戚。”
    赵顥抚掌讚嘆道：“然也！正所谓，因以利聚，必以利散；因以义聚，必以义散；因以此兴，必以此衰。此乃天道。
    数代以来，中央爭斗不断，政策朝令夕改，以至於地方不寧，民不聊生啊。
    这便为如今天下大乱的局面，埋下了祸端。
    第二，便是武帝废徵兵，设募兵。其本意，乃是抑武修文，休养生息，兼之抑制地方势力。
    然而，最终因为中央爭斗不断，导致中央朝廷对地方势力掌控力的衰弱。
    本来有利的国策，反而成了致命的毒药。”
    赵顥端著酒杯在厅中踱步，继续道：“初商周之际，春秋之时，小国寡民。
    国土狭小。民有戍边之责，起於家中，三日抵达疆野，戍守三日而还。
    然诸侯烽火併起，爭相逐鹿，吞併国土，疆土越发庞大。原本的徵兵之策，便行不通了。募兵制，由此而始。”
    战国以前一直都是徵兵制。
    各个国家地盘小，溜达几天就能走到边界。一人花个十来天时间，就能把今年的兵役给服完。
    但后来地盘大了就不行了。
    一个人从家里出发，去时候路上就花费一个月，然后到地方就站两天岗，回去又花一个月？？
    服兵役两天，走路花了两个月？？那不是脑子有病嘛！
    於是，花钱请人替自己服兵役就出现了。
    一天十枚铜钱，两天二十枚。
    一开始，这种僱佣兵只在民间发生，私底下交易。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官方开始统一管理，对不方便服兵役的人徵收税收。
    然后统一僱人去戍边。这就是最早的，募兵制的起源。
    一切的制度，都是因为现实的需要而诞生。
    从来不是哪个圣人一拍脑子，凭空想像出来的。
    “我大汉建国以来，以征为主，以募为辅，是以一时兵源充足，武力强盛。
    然频繁动兵，於百姓负担颇重。
    自王莽篡汉之后，光武帝以募为主，以征为辅。
    本意乃是与民生息，扼制地方军事，以免再生叛乱。
    只是如此一来，若中央稳定，尚且还好，倘若中央不稳，地方又常年生乱。兄长可知道会发生怎样的情况吗？
    本来为国招募的士兵，將会成为世家、地方势力的私兵！”
    举个例子。
    徵兵制的时候，讲的是义务，你是大汉朝的人，有义务为大汉出份力。
    这个时候，士兵对自己效忠天子，效忠国家，打仗为了国家，有非常清晰的认知。
    可募兵制就不同了，谁tm给钱谁是爹！！
    钱是中央出的不假，可是天子不能亲手发给地方的士兵们啊！！
    天子必须经过地方的官员、世家势力，將募兵的钱財分发下去。
    钱是国家花的，名声、名望等好处反而是地方势力的。
    这样一来，便为地方的官员、宗族在地方扩大名望，提供了有利的条件。
    而且东汉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那就是动不动就让地方官员自己想办法，掏钱养士兵。
    那么问题来了，人是地方势力招募的，钱也是地方给掏的。
    那么这些士兵到底是忠於地方世家，还是应该忠於国家呢？
    东汉因为中央外戚爭斗不断，所以经常会拖欠士兵的军餉。
    將军：那个老大，咱们没钱了，弟兄们都揭不开锅啦！！
    天子一边肘击外戚，一边回头嘟囔了一句：那你看著办吧！你要是有钱就先垫上，没钱就黄摊子吧！我这边忙著呢！
    这个时候，將军有两个选择：散尽家財、撂挑子不干了。
    董卓就是选择散尽家財养兵的那一个，时间一久，士兵只知道將军，而不知道天子。
    董卓：你们是谁的兵！！
    小兵：我们是天子和国家的兵……
    董卓上去啪就一个大嘴巴子！
    董卓：如果在凉州外面，你说自己是天子的兵老夫不挑你的理。但这是在凉州，你说你应该怎么回答？？
    小兵：我、我是將军的兵！！將军给我饭吃，將军就是天！！
    董卓咧嘴一笑：嘿，你们看这小子他不傻嘿！
    事实上，不止董卓这么干。
    这两百多年，地方势力都是这么玩的！
    只不过在中央稳定的时候，地方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但托募兵制的福，地方势力在民间的威望、势力不断的升高！
    甚至导致出现了世家长期蓄养私兵的情况。简直堪称奉旨造反！
    募兵制是不是好政策？是！
    刘秀的初衷是不是好的？是！！
    可问题是执行过程出现问题，反而导致结果变坏了！！
    中央六大家族，为了政治资源斗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殊不知地方那些二三流小世家，反而靠著不起眼的资源在迅速崛起。
    到了现在，原本叱吒风云的六大家族，已经彻底歇菜了。
    反而是地方那些二三流家族，一个个牛了起来。
    和平时期是政治资源最宝贵，乱世是兵权最宝贵！！
    六大家族平时心思基本上全用在政治斗爭上了。导致到了现在，手上啥也没有。
    除了马家退出中央政治斗爭的早，还能出马超这么个名人外，其余五大世家，直接退出歷史舞台。
    这就好比辛辛苦苦工作几十年，挣了一屋子的钱啊，结果这个钱tm叫金圆券！！
    並且大环境还不流通了，人家只要求法幣结算！
    辛苦几代人留下的政治资本，因为版本更新，直接成了笑话！
    “所以兄长明白了吗？归根结底，是光武帝建国之初，留下的制度存在致命的缺陷。
    再者如今地方割据，群雄並起。若无雄主出现，一统天下，更改制度。则大汉再无復生之机。
    如今的大汉，就好似一口四处残破的灶台。已经到了修无可修，必须推倒重来，另起炉灶的地步了。
    当然，弟並非逼迫兄长现在做出决定。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有足够的时间供兄长去考虑。
    今日弟之所以冒犯兄长，也是希望兄长能够认清现实，不要再对朝廷抱有幻想了。
    如今的朝廷，如同一个早就死去的尸体，看著恍若生前，只不过还没有发散出腐臭味罢了。”
    说完后，赵顥走到刘备面前，当即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將刘备从思考中惊醒，见赵顥跪在自己面前，刘备手中的酒杯直接被扔在地上，酒水洒了一身。
    刘备强硬的伸手去拽赵顥，赵顥却將身体叩在地上：“顥不得已冒犯兄长，还请兄长见谅。”
    刘备虽然想让赵顥起来，又怕自己太过用力弄疼了赵顥，便只能半跪在赵顥身前，按住赵顥肩膀，將他扶起。
    看著赵顥的样子，刘备一时间也有些心疼。
    虽说赵顥与刘备相识不久，但情谊却是天地可鑑。
    刘备也將自己半路捡到这么个弟弟当做一生的幸事，就如同当初桃园结义一样。
    如今因为一件小事，竟然逼的赵顥下跪，这使得刘备深感愧疚，泪花开始在眼眶泛起。
    刘备抬手轻轻擦拭赵顥因为拜伏在地上而蹭到脸上的灰尘，哽咽道：“霽德你这是做何？
    弟虽未有桃园之誓，但为兄与二弟、三弟具视弟如手足。
    今何以至此啊！”
    刘备哽咽著，一时间不知所言，低头思索片刻后，开口道：“霽德莫要伤心，为兄……不去行那凶险之事便是了。
    至於其他，容为兄慢慢思量可好？”
    “弟，一切尽听兄长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