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直勾勾地盯著许南。
“真的假的？”沈兰连水都顾不上喝了，把缸子重重磕在旁边的小泥桌上，“这死丫头自己有看上的了？谁家的后生？咱们大院里的，还是外头单位的？”
许南看婆婆这副急切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妈，您別这么看著我，我也是猜的。”
许南没把话说透，就点到为止。
但沈兰是什么人？在大院里过了大半辈子，那心思转得多快。
要是没有一点苗头，许南不会乱说的。
“我说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啊！”
沈兰一边念叨著，一边风风火火地转身就往洋楼里冲，“不行！我得赶紧去问个明白！这死丫头，居然敢瞒著她老娘！”
许南坐在小马扎上，看著婆婆那火急火燎衝进屋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再沉稳的人，遇到儿女婚嫁问题，都著急上火。
沈兰踩著木楼梯，脚步踩得“咚咚”直响。
老洋楼的木板地年头久了，走得急了难免带出点嘎吱嘎吱的动静。
她一口气衝到二楼走廊尽头，停在陆明月的房门前，连气都没喘匀，抬手就拍门。
“啪啪啪！”
“明月！开门！”
屋里没动静。
沈兰急了，伸手一拧黄铜门把手。没反锁，“咔噠”一声，门直接开了。
屋里头没开大灯，只亮著书桌上那盏绿玻璃罩子的檯灯。
檯灯底下放著个老式双叶电风扇，正“呼啦呼啦”地摇著头吹风。
陆明月正趴在书桌前，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
面前摊开著一本《大眾电影》杂誌，可她的视线根本没落在那些印著电影明星的彩页上，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桌角发呆。
被电风扇吹乱的几缕齐肩发扫在脸颊上，她也浑然不觉。
听见开门的动静，陆明月嚇得抖了下，猛地坐直身子。
转头一看，是自家老娘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那架势活像要审问特务。
“妈？您进屋怎么也不敲门啊！”陆明月顺手把桌上的杂誌合上，掩饰著自己刚才的走神。
沈兰根本没搭理她的抱怨，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她一把拉过靠墙放著的那张木方凳，“刺啦”一声拖到陆明月跟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两只眼睛跟审犯人似的，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心虚得眼神乱飘的闺女。
“敲什么门？这在自己家里，我看看我亲闺女还得打报告？”
沈兰双手抱胸，下巴一抬，“行了，別搁这儿跟我演戏了。你老实跟我交个底。”
沈兰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却直勾勾地逼视著她：“今天去联谊会，你挑三拣四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是因为那些地方上的小伙子真入不了你的眼，还是你这丫头心里头……早就看中別人了？”
这话一出，简直像是平地丟下了一颗炸雷。
陆明月整个人就像是装了弹簧，直接从书桌前弹了起来。动作太大，连带著身后的木椅子都往后滑了半米，“哐当”一声重重撞在后头的单人床沿上。
“妈！您……您胡咧咧什么呢！”
陆明月舌头像是打了结，“谁心里看中人了！根本就没有的事儿！”
她急得直跳脚，眼神心虚得根本不敢往沈兰那边瞟，只能慌乱地去看那台摇头晃脑的电风扇，手足无措。
“没有？”沈兰冷哼一声，看著闺女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越发篤定了。
“没有你蹦这么高干什么？没有你脸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干什么？”
“我是你亲妈，你从生下来我就看著你长大的。你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儿，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被亲妈这么直白地揭穿，陆明月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哎呀妈！真没有！您別在这儿瞎猜了行不行？”
陆明月支支吾吾，急於把这个要命的话题岔过去，“到底是谁在您跟前嚼舌根子了？是不是大嫂？还是关静那个大嘴巴？您快別听她们瞎说，她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兰坐在方凳上纹丝不动。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家闺女这副跳脚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行啊，连你大嫂都攀扯上了。人家许南可什么都没说，就是顺嘴提醒了我一句。”
沈兰故意卖了个关子，“但我看你这反应，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怎么著，你看中的那是哪家的高门大户？还是皇亲国戚？连你亲妈都不能透个底？”
“妈！”陆明月急得快哭了，重重一跺脚，转身一头扑到单人床上。
她扯过一个枕头抱在怀里，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您要是再问，我明天就不去文工团上班了，天天在家里气您！”
看这丫头真急眼了，沈兰倒是不好逼得太紧。
她这闺女脾气犟，越逼越往后缩。
真要逼急了，指不定闹出什么么蛾子。
“行行行，我不问，我不问总行了吧。”
沈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褶子，语气里却带著掩不住的笑意，“女大不中留咯。有心思了连当妈的都瞒著。
不过我可警告你啊，挑归挑，眼睛给我放亮一点。要是敢给我找个郭雪婷家那种吃软饭的，小心我打折你的腿！”
说完，沈兰背著手，慢悠悠地溜达出了房间，还不忘体贴地替她把房门带上。
隨著“咔噠”一声门响，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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