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小小的身躯匍匐在地,摆出进攻姿態,齜牙发出低吼。
“小白!不可以没礼貌,南山医生是来帮你检查身体的。”
林芝微微板起脸发出警告,隨即略微不好意思地看向门外的男人:
“抱歉,它平时很乖的,今天可能有点认生。”
由於一直没人来认领小奶狗,林芝只能一直养著,看它满身雪白,起名小白。
“没事,动物都有领地意识……”
南山微微一笑。可就在他將目光移向地面的幼犬瞬间,镜片后的瞳孔骤然紧缩,全身汗毛轰然炸开,未说出口的话也噎在喉咙。
他曾在机动队服役多年,对芬里尔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只是一眼,他就確认了——眼前这只不足人膝盖高的幼犬身上,有芬里尔的气息!
但这怎么可能?
芬里尔的气息怎么会出现在一只幼犬身上?
除非……
一种可怕的猜想油然而生。
南山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即將踏入房间的脚。
陷入高污染的哨兵,身体会发生不同程度的畸变。
污染度越高,畸变程度越高,甚至完全失去人形与理智。
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奶狗,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失踪的芬里尔上將!
林芝怕小白真的衝上去咬人,小小一只,还不够人家一脚踢的,赶在它爆发前,一把拎起它的后颈皮,动作熟练地塞进怀里。
见南山还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连忙招呼:“南山?没事的,你直接进来就行,不用换鞋。”
“还是……不麻烦了。”南山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在门口一样也能看。”
进入芬里尔的私人领地?
给他一万条命,都不够用。
“也行。”
林芝抱著小白走到门边,继续说明情况:
“之前,我找机动队的诺亚要了食谱,按照他的方式餵。可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几天,小白连羊奶也不愿意喝了。”
小白依旧忍不住对著南山低吼示威,林芝忍无可忍,直接伸手一把捏住了它的嘴筒子:“安静。”
林芝小小一个动作,南山嚇得倒吸一口凉气,心臟差点停止跳动。
小白委屈地呜咽一声,终於不齜牙了,但依旧紧紧盯著南山。
那双充满浓浓野性和智慧的眼睛,绝不是普通幼犬该拥有的。
南山只觉得后背发凉。
林芝倒是泰然处之。
“刚讲到哪?”
“哦对了,诺亚他们还没从雪原回来。所以我想著,你也是机动队出身,能不能先帮忙看看。”
南山苦笑。
这叫什么事?
一群人在雪原顶著暴风雪一顿好找,恨不得把雪原翻过来,结果正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躲在嚮导窝里喝奶奶。
“你要不还是进来吧?在门口站著看多累。”林芝好心。
“不必。”南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颤,“我想我已经知道癥结了。”
“这么快?”林芝惊异。
南山眼神富含深意:“但还不能確定,需要进一步检查。林嚮导,你方便……带著它跟我走一趟吗?”
“没问题,走吧。”林芝很乾脆。
-
诊疗室。
南山盯著手中的检查报告,沉默。
“畸变:92.9%”
虽然早听说芬里尔的状態堪忧,可没想到他的畸变值竟高到了这种离谱的程度。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么高的畸变值,早该陷入墮落暴走,怎么会是这副小狗的模样?
甚至没有任何危险性。
不远处的检测台上,小白耷拉著耳朵,小脑袋埋在小爪子里委屈地抽泣:“呜……”
就在刚刚,它被林芝强行扒拉开四肢,用一种极为羞耻的姿势送进透视机,隱私处全部暴露。
虽然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人性,但那份残留的自尊心作祟,让它止不住地悲伤。
林芝显然没接收到它的信號,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它的屁股调侃:“胆子怎么这么小,刚才在宿舍不是还很威风吗?嗯?”
“呜!”银白色的小身体狠狠颤了颤,羞得抬不起头,躲进墙角自闭去了。
林芝噗嗤一声笑起来。
南山看得又是一阵心惊肉跳,同时也察觉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芬里尔目前这种稳定的状態,和林芝必定脱不开关係。
“南山,怎么样?”林芝突然凑过来,“到底是什么问题?”
南山推了推金边眼镜,镜片闪过一道高光,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面不改色地笑著扯谎:
“没什么大碍。小白是雪原极其罕见的特殊变异犬种,所以吃的和別的品种不一样。”
芬里尔是s+级神话种巨狼,吃的能和普通小奶狗一样吗?
“原来是这样。”林芝鬆了口气。
南山转身拿过纸笔,唰唰写了一张新的餵养指南交给林芝:“按这个食谱来,需要添加一些高浓度的能量剂。”
“谢了。”
林芝正伸手接过,脚底突然窜出一道白色的闪电。
“嘎嘣。”
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林芝低头,小白已经一口咬住了南山的腿。
“小白!鬆口!”林芝嚇了一跳,赶紧弯腰捏住小白的后颈,將它强行拎走,焦急地抬头询问,“南山,你没事吧?”
南山身形未动,温和一笑:“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林芝要去掀他的裤腿,“我看看有没有伤口。”
南山抓住了林芝的手,声音微颤:“真的没事。”
林芝盯著南山的眼睛,没有罢休:“我看看。”
作为狗的主人,她有必要確认清楚对方没有受伤。南山越是遮掩,林芝越是担心。
南山没辙,只好捲起裤腿证明:“真的没事。”
林芝愣住。
捲起的裤腿下,不是肉,而是金属的外壳。
这是一条机械义肢。
小白刚刚那一口,不仅没在上面留下牙印,反而硌得它自己眼泪汪汪,正捂著嘴巴直哼哼。
林芝张了张嘴,艰难开口:“你的腿……”
南山双眸低垂,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晦涩,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又温和:
“当年在战场上没保住,双腿都是,所以……它咬不伤我,完全不必担心。”
林芝想起来了。
南山说过,他曾经也是中央哨塔机动队的一员,但因伤退役,才来这里做医生。
林芝神情恍惚。
南山平时走路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別,她完全没想过竟然是这样严重的伤。
“抱歉。”林芝双脸发烫,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嚇到你了吗?”南山抬起眼眸,声音低哑。
残疾的东西总是会让人畏惧。
他这样的残次品,別说是吸引嚮导了,恐怕就是连普通人,都会退避三舍。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嚇到我?”林芝连忙否认,认真又坦荡,“这是为了保护他人留下的纪念品吧?我觉得这非常酷。”
林芝用指尖碰了碰冰冷的金属外壳:“整条腿都是吗?”
南山怔住,定定地看著林芝,像是在思考林芝说的真实性。
他突然笑了一声,倾身上前,拉住了林芝的手,顺著冰冷的机械腿缓缓上引,最终停在了某处。
冰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紧致滚烫的大腿肌肉。
“一直连到这里……”南山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克制的暗哑,“再往上,都是正常的。”
上面都是正常的……
那也就是说,还是个健全的男人。
指尖被烫到,林芝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她这才发觉,她与南山的距离太近了,近得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南山的瞳孔是一种棕色的灰,盯著人的时候,深情又专注,像是要將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林芝凝眉:“南山,你……”
“汪!!!”
林芝话还没说完,被无视的小白彻底爆发,小小的身躯发出迄今为止最响亮的叫声。
林芝回神,將手抽了回来,抱著小白退开几步,黑色瞳孔幽幽盯著南山,带著一丝审视。
都是成年人,刚刚那种微妙的气氛,林芝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感觉错,南山的確是在试探,甚至是在勾引自己。
可为什么呢?
他们之间除了点头之交,可没其他交集。
没有交集……
林芝突然明白了。
南山一次都没来过她的治疗室,再加上他刚刚自惭形秽的模样……
林芝的目光太过明亮,南山垂下眼瞼,將裤子重新卷回去:“抱歉,是我唐突……”
“南山,”林芝毫不犹豫打断他,“如果你需要治疗,直接来我的治疗室。对我来说,你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別。”
南山倏地抬头。
“你的第一次不用钱,作为今天的谢礼。”林芝摆摆手,抱著还在骂骂咧咧的小白走出了诊疗室。
南山低头。
多年没有感觉的腿,又发出细细密密的痒。
他盯著刚刚被林芝碰过的地方,陷入沉思。
良久。
南山站起身,將检查报告扔进熊熊燃烧的壁炉。
作为曾经的高级哨兵,他深知芬里尔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一个畸变值高达92.9%,却仍旧保持稳定状態的芬里尔,不再是英雄,而是一个完美的实验材料。
一旦消息暴露,整个世界都会为之疯狂。
林芝也必定会被捲入爭斗的旋涡。
“抱歉,上將。”
南山盯著火焰將报告彻底吞没,镜片后眸光幽深:
“在我找到办法恢復您的神智之前,只能委屈你继续当小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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