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坐在顛簸的车里,侧过头望向窗外。
远方高耸的北塔在视野中逐渐变小。
前哨站传来噩耗,遭遇特大畸变体袭击,哨兵损失惨重。
正因如此,鴞塔主才会在大半夜派人来敲门,请她去往前线紧急救助。
这一次,北方哨塔几乎倾巢而出,重型装甲连队在终年不化的雪原上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
风雪飞扬,北方哨塔最终消失不见,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林芝收回视线。
狭窄的车厢內,还坐著一名全副武装的哨兵。
戴著全覆盖式的战术面罩,看不清面容,全身都包裹著战术外骨骼,即便只看身型就知道强得可怕。
他是本次行动的队长,也是护送林芝前往前哨站的负责人。
察觉到林芝的目光,他微微抬起头。
一旁假寐的雪豹也警觉地支棱起耳朵,竖瞳盯过来,一长条毛茸茸的尾巴跟著竖起。
显然,这是男人的精神体。
“怎么了?林嚮导。”面罩下传出陌生的声音。
林芝歪头:“我好像没在北塔见过你。”
雪豹队长什么的,她怎么从来没听过。
“我常年驻在前哨站,您没见过我很正常。”
前哨站建立在雪原深处,是北方哨塔抵抗畸变体的前线阵地,主要负责监测不断扩张的污染区和畸变体的活动。
由於环境恶劣,能常驻前哨站的哨兵都是实打实的硬骨头,难怪这位雪豹队长浑身都透著股冷冽劲儿。
“滋滋——”
狭窄的车厢內,耳麦突然传出电流声,哨兵迅速接通:
“四组……失守……”
“失踪一个……確认畸变……”
“……儘快。”
断断续续的交流声,夹杂著暴风雪,听不清楚。
但从一些关键字眼来看,情况可能比她想像得更严重。
“我们至多四个小时到达,撑住。”
哨兵交代完最后一句,切断了通讯。
林芝开口询问:“那边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瞬:“情况比较糟糕。林嚮导,您最好先休息一下。”
也是。
估计有一场硬仗要打。
林芝也没矫情,撑著脑袋在顛簸中眯了过去。
或许是太累了,这一次,那个诡异的梦没有再出现。
林芝睡得极沉,再次睁眼,前哨站已经到了。
风雪几乎將整个前哨站吞没,白白的一大片,隱约可见几顶大型的防风帐篷。
车门被风猛地拽开。
林芝下车,一个趔趄,差点没被吹跑。
雪豹队长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臂。
“谢……”林芝本想开口说声谢谢,可刚一张开口,颶风呼啸著往嘴里钻。
她默默又將嘴巴闭上了,稳住身形,深一步浅一步地跟著哨兵高大的身影挪进掩体。
防风帘被前头带路的哨兵一把掀开,林芝跟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地上几乎都是精神污染的哨兵。
一部分已经半兽化,半坐在医用白布上,脖子上套著监测颈环,明明灭灭。
另一部分则被束缚带捆绑著,戴著防咬嘴套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显然是失去了理智。
哨兵们皮糙肉厚,大部分情况下,身体都不会受伤,就算是受了些皮肉的伤,只要不是断骨或断肢,以他们的恢復能力,过了一夜都能恢復得七七八八。
但精神体的损伤不一样。
精神体受到的伤害和污染,將同样反应回本体身上,极难自愈,严重时,必须接受嚮导的治疗,否则会造成永久的损伤,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快——13號这里需要镇定剂!”
“来了!”
“不够,再来几支。”
“还有类嚮导素吗?”
“没了,库存用完了。”
……
前哨站没有嚮导,哨兵们只能用类嚮导素的药剂顶著。
但这些东西的效果,远远赶不上真正的嚮导。
林芝深呼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手心翻出一把分枝,交给路过的医疗兵。
年轻的医疗兵愣愣地看著手里充满嚮导素的树枝,缓缓睁大了眼睛:“这些是?”
林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吩咐:“救命的,把这些分下去,一人一根。”
她要发財,也不会选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
医疗兵很快將分枝都分了下去,充满生机的嚮导素在帐篷內扩散,对於这些精神濒临崩溃的哨兵来说,就像渴死前的一丝清凉。
情况肉眼可见地好转,就连那些陷入狂躁的哨兵也平静下来。
“林芝?你是林芝对吧!”
侧边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材火辣、足足比林芝高出一个头的黑皮美女快步走来。
林芝转身,不得不微微仰头,才看清女人的长相。
穿著精简的小夹克,留著深红色的寸头,五官十分明亮深邃,笑起来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配上她黑色的皮肤,像颗闪耀的黑珍珠。
林芝点点头:“塔拉嚮导,你好。”
来之前,听鴞塔主说过,前哨站有一个叫塔拉的攻击系嚮导。
不同於治癒系的嚮导,攻击系的嚮导通常不擅长治疗,她们的方式更加粗暴——用精神力直接切断、破坏哨兵们的精神图景,强行將他们镇压。
简单来说,治標不治本。
但在前哨站,面对这些时时刻刻有可能墮入畸变的哨兵们来说,这种暴力的镇压比温柔的疏导更有用。
这也是为什么,类似塔拉这样的攻击系嚮导,往往不会在哨塔工作,而是分配至前哨站这样的地方。
“太好了,你终於来了。”塔拉性格豪爽,一把將林芝抱了个满怀,“老鴞和我说,会有个治癒系的嚮导过来,一开始我还不太相信,没想到真的有,谢谢你愿意来,帮大忙了。”
林芝呼吸不畅,闷闷道:“没……没事。”
还好塔拉只是短暂抱了抱,就將她放开了。
林芝吸了一口氧气,从斜背著的包中,拿出一盒雪茄交给塔拉:“鴞塔主托我给你。”
“谢谢!”塔拉一脸惊喜地接过,从里面抽出来一根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闻了一口,“好纯的味道……算他老小子有良心。”
塔拉珍惜地收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一沉,拉著林芝就往最深处的隔离舱走。
“跟我来,这里还有一位哨兵需要你。”
穿过一道密封的通道,林芝跟著塔拉进入另一顶防风帐篷。
巨大的龙身映入眼帘。
黑龙盘踞了整顶帐篷,他似乎陷入了沉睡,身体蜷缩著,翅膀將自己围拢起来,呼吸微弱,几乎看不出起伏。
林芝一眼就认出了。
是凯撒。
他原来也在前哨站。
塔拉嘆了一口气:“我拿这傢伙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应该是进入游离態了。”
“游离態?”
塔拉神情严肃:
“这是高级哨兵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为了抵抗污染,他自我封闭了精神图景。”
“总之,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態,就像溺水的人,为了不呛死,停止了呼吸。”
“如果没有契合度高的嚮导进去將他拽出来,他极有可能永久陷入自己的精神图景。”
“你试试看吧,如果连你也不行,那就……”
塔拉没有多说,只是拍拍林芝的肩膀,拉开门帘,转身离开。
门帘重新垂落。
帐篷內只剩下巨大的黑龙和林芝。
一片寂静中,只有黑龙微弱的呼吸声。
林芝走上前,伸手触摸了他的鳞片,冰凉一直从指尖连通心臟。
到底是什么样的畸变体,才能让一个s级的神话种,被迫自我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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