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哨塔。
地下实验室。
数个大型的圆柱形玻璃培养皿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九个剥离出来的大脑静静地悬浮在各自的培养皿中,无数管道连接其中,有生命似的规律跳动。
梅尔站在其中一个培养皿前,奶黄色的麻花小辫乖顺地搭在肩头。
白净的脸上依然掛著招牌式的温柔微笑,语气却透著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恶趣味:
“博士,每次来看你,你的造型都让我毛骨悚然。”
没有回应,大脑依然静悄悄地悬浮在培养皿中,四周只有电流和风扇的“呜呜”声。
梅尔並不在意这种冷场,他知道,墨非博士能听见。
毕竟九个大脑都在这里,只是每个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暂时抽不开时间,说不定此时正为了推谁出来而吵架。
半晌,一条巨大的机械臂,载著一块硕大的显示屏转到梅尔面前。
显示屏上是一个极度不爽的顏文字:
(???)
“两脚羊梅尔。”机械合成音冷冰冰地响起,“你最好真的有事,否则,我一定把你那张假笑的脸皮,完整撕下来,揉成团,塞进你的屁眼里。”
“哟?这么暴力?看来今天接待我的是3號,”梅尔完全没有被嚇到,反而吹了声口哨,“怎么不是5號呢?上次我和他聊得可投机了,还答应了会给他带礼物来著。”
“嗤,得了吧,你一来,整个房间全是羊骚味,没人喜欢。”3號冷笑一声。
“太伤羊心了。”梅尔伸出手指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不经意地侧身,露出身后的密封舱,“亏我还特地把礼物带来了。”
“哦?”3號开始感兴趣,显示屏向前伸展,飞到密封舱上空,“里面装了什么?”
舱內,静静躺著一名白髮青年。
长相白净,清纯漂亮,双眼紧闭,似乎陷入了一种深度睡眠。
不是別人,正是出现在北方哨塔失踪名单上的暉月。
所有人都以为他生死未卜,没人想到,他竟被返程的梅尔当作战利品捡了回去。
其他人捡到了人,都会把人送回北方哨塔。
但梅尔不会,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將暉月送回北塔,对他来说,只能得到一些微薄到可有可无的感谢。
但把人带回中央哨塔,他能换取更多更有价值的东西……
机械臂底部射出密集的红光,绕著密封舱飞了一圈。
“s级。”
“神话种。”
“状態:游离。”
……
“好傢伙,梅尔,你从哪来的人?”
3號的声音和刚刚比起来,兴致明显高涨不少,显然是对这个“礼物”非常满意。
梅尔信誓旦旦:“这个你不用管,反正不是大家族的人,不会有人来查,你可以用他隨意做实验。”
雪原深处污染核暴动,北方哨塔现在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仔细追查失踪的哨兵。
就算真的查,也查不到他这里,所有线索他已经全都处理掉了。
显示屏的表情突然闪烁变换:
(???)
声音也切换成了一种毫无起伏的冷冽女声:
“梅尔,直接说出你的条件。”
这是主人格5號出来了,看来墨非博士对这次的礼物非常满意。
梅尔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兴味。
墨非如今这副赛博大脑的样子,可不是別人害的,而是他为了提升研究效率,自己做的。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章鱼,只要將自身的畸变程度控制得当,就能像章鱼一样,分出九个大脑,三个心臟。
一个人能把自己逼到这份上,不管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更不用说,墨非本身就是个科学天才。
如今市面上的大多数研究產品,比如哨兵们的福音——类嚮导素的药品,都是出自他手。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梅尔这次来找的墨非的原因——他这里有全大陆最完整的dna基因资料库。
“5號,还是你懂我。既然你都提出来,那我可就不客气。”
梅尔笑眯眯地从口袋中拿出一根密封管,里面装著一根纤细的黑色头髮。
“帮我查一查这根头髮主人的dna。”
来之前,他已经私下检测过了。
检测结果显示与林芝的dna“不配对”,他才会来找墨非。
那个女人,果然不是林芝,那她会是何方神圣?
电子屏幕闪起剧烈的红光。
“梅尔,你知道的,私自调用圣所基因库是违规的,如果被圣父知晓,我们两个都会有麻烦。”
“我当然知道。”梅尔眼底闪过锋芒,压低声音,“但你有办法瞒过去的,不是吗?”
屏幕陷入漆黑,表情消失不见,空气回归寂静。
梅尔挑了挑眉。
看来应该是回去开大会了。
9个脑子开会,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梅尔愜意地靠在了密封舱上,指节有节奏地敲击著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装模做样地哀嘆起来:
“哎——这么好的实验体,要是墨非博士你不想要,我只能拿去黑市卖了。”
“到时候再想要可就难咯,也不知道会被什么人买走。”
“你说,要是被大家族的人买走了,这么宝贵的s级实验体可就浪费了……”
梅尔话音未落,一条细长的机械臂伸出,像是章鱼足一样,猛地从他手里捲走了密封管。
没有起伏的电子音响起:“交易成功。”
梅尔勾起唇角,镜片后的眯眯眼闪过愉悦的哑光。
鱼儿上鉤了。
-
与此同时。
北方哨塔顶层圣堂。
巨大的林主雕像眉目低垂,慈悲地注视著下方新立起的几个牌位。
鬱鬱葱葱的绿植中,人群来来往往,无数蜡烛燃烧著,晕出暖黄色的微光。
空气寂静肃穆,林芝甚至能听见手中烛芯爆燃的声音。
她捧著蜡烛,盯著牌位上暉月的照片,盯了很久,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不知怎么开口。
暉月的照片,是他成年那天拍的。
大概是塔里的传统,成年的哨兵需要穿著正式的军装,拍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青年,五官眉眼间的青涩还没完全褪去,却已经换上了成熟的军装,领口的纽扣严谨地繫到了最上面一颗。
平时毛茸茸的雪白头髮规规矩矩地梳向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漂亮的杏眼灼灼地看著镜头,一副雄心抱负未完成的模样。
林芝下意识地勾了勾唇。
难怪暉月在那天穿得那么正式,原来是为了拍成年照。
照片拍完了,也不换下装束,直接来找她,估计是想来暗戳戳地炫耀一番吧。
可惜她当时沉迷训练,完全没get到少男的心思,还好心办了坏事,將精神疏导做过了头。
再后来,犼暴走,暉月和凯撒大闹一场,精心打扮的正式装束也毁了。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一场十分糟糕的成年礼。
林芝苦笑。
现在才领悟,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想把那句迟到的“成年快乐”补上,人也已经不在了。
林芝上前一步,將蜡烛安置到牌位前,深深拜了拜退开半步,仰头望向玻璃穹顶外的夜空,轻嘆了一口气。
极夜的雪原,夜幕低垂,远处的星星点点与群烛交相呼应。
废土世界,残酷无常,生命易逝,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那个先来。
是,她是有外掛没错。
游戏系统將莱因的精神碎片都收集了起来,现在孕养在生命树內。
依照生命树的神奇能力,有朝一日,莱因能再次醒来也说不定。
但这建立在莱因是她契约哨兵的基础上。
暉月不是,其他牺牲在前哨站的年轻哨兵们也不是。
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
林芝走出圣堂,迎面碰上一个熟悉的面孔。
南山推了推鼻樑上的银边眼镜,温和地微微頷首:“林嚮导,晚上好。”
林芝愣了愣,目光落在他身上还未脱下的白大褂上:“这么晚了,你还没下班吗?”
南山无奈:“刚刚交班。”
污染核消失后,大批畸变体流落雪原,无序地游荡,导致最近几日,平民、哨兵的感染事件增多,医疗压力也跟著上升。
“辛苦了。”林芝轻嘆。
活著的人也不容易啊——
“忙过这一阵就好了。”南山微微一笑。
他走近了几步,借著走廊的微光,俯身定睛观察了林芝一会儿,隨即皱了皱眉,语气关切:“林嚮导也是,得注意身体,最近没睡好吗?还是遇上了什么事?”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医生的眼睛,”林芝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我的狗丟了,昨天找了一个晚上没睡。”
南山怔住,镜片后的瞳孔瞬间缩紧,过了半晌才有所反应。
“是……小白丟了?”他小心確认。
林芝点点头:“嗯,我四处都找了,也不见回来,去哪了呢?”
南山呼吸凝滯。
林芝忧心忡忡:“这么小一只,在外面,吃得饱,穿得暖吗?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啊?”
老母亲很担心啊!
南山沉默,嘴角抽搐,一时不知怎么说。
普通的小狗跑丟了是该担心,但那是芬里尔!
他的安全根本无需担心,该担心安全的另有其人啊!
北方哨塔: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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