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离別之夜。
有人踏雪远去,也有人深陷梦乡。
今夜,是凯撒连续失眠了几天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他將那截断枝紧紧攥著,抵在心口,极具占有欲地拥著入眠。
温和的嚮导素,在房间內静静流淌,如有实质一般,盘根错节地缠起来。
逐渐结成一张细密的网,將凯撒焦躁的意识紧紧包裹,拉拽著他不断下坠……
最终坠入潜意识的最深处:
画面出现。
是林。
她正眯著眼睛坏笑:“我是你嫂嫂啊,凯撒弟弟……”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凯撒眉头紧紧皱起来,呼吸渐渐粗重。
画面一转。
林捧著他的脸保证:
“不管你之后是想找我敘旧,还是算帐,我都在外面等你。”
走马灯般的画面疯狂涌入大脑,凯撒將手中树枝越捏越紧,嘴里溢出模糊不清的囈语:“不要走……”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画面消失,定格在一间昏暗的嚮导治疗室。
林芝穿著修身西服马甲,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线。
而他的身上,竟套著一件洁白色的婚纱。
凯撒正疑惑自己为什么要穿这种旧人类婚姻用的服饰,而且见鬼的还是女方的。
眼前的林芝,已经郑重地掏出一条纯金打造的狗链,直视著他,眼底没有半分玩笑,认真地问:“要不要我的永久標记?”
再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无比虔诚地单膝跪下来,声音中满是殷切:“要。请主人赏赐我。”
“好乖。”林芝笑了,拿著狗链另一头的皮製项圈,轻轻拍打他的脸。
明明是一种极为侮辱的行为,他却甘之如飴一般,渴望地主动將脸贴过去,下意识地发出甜腻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喘气。
“贱狗。”林芝笑骂。
他慌乱地剧烈喘息,著急辩解:“不是,我不是……”
“你不是?”林芝用皮质项圈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你不是,我可去找別的……”
“不要!”他眼眶微红地打断,不让林芝將后面的话说出来,声音里满是祈求,“主人,別去找別的狗。”
“那就自己说,你是我的什么?”林芝循循善诱。
他潮红著脸,依旧跪著,仰望林芝,在极度羞耻与极致渴望的双重刺激下,控制不住地流下生理盐水:“是……主人的小贱狗。”
“咔噠”一声。
皮质项圈落锁,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
冰冷的,坚硬的,令人轻微感到不適的束缚感,从脖颈处清晰地传来,但他却只感觉到了无上的安心和幸福。
得到允许后,他急不可耐地挪过去,紧紧抱住了林芝纤细的腰,將自己的脑袋深深埋了进去。
嚮导素扑鼻而来,带著某种奇异的甜香,温柔地將他全部接纳。
黑暗袭来。
他突然一个抱空,整个人从空中跌了下去。
“林!”
凯撒身体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哪有林芝,只有一截断枝。
凯撒从床上弹坐起来,全身冒汗。
梦中发生的一切,一丝不差地全部回笼。
他瞳孔地震,颤抖地捂住脸。
刚刚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梦里那个没脸没皮、摇尾乞怜、上赶著给人当狗的变態到底是谁?!
更要命的是,明明是那么丟人又羞耻的梦,他的身体居然给出了最诚实、最强烈的反应。
血液里像是有团火,不断燥热地往下冲。
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也像是脱韁的野马,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掀开被子瞧了一眼,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欲盖弥彰地快速盖住。
上联:奔流不息上战场。
下联:千军万马来相会。
横批:龙抬头。
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从床边直衝浴室。
“刷啦——!”
冰凉的水,从头一直浇灌到脚,却依旧没有半分缓解。
“水龙头”一定是坏掉了。
但这里没有会修这种特殊水龙头的修理工,他只能靠自己。
凯撒咬牙,眼角猩红,屈辱又认命地握住了“水龙头”,自己处理起来……
-
格外漫长冷水澡后,燥热终於彻底压制。
凯撒穿戴整齐地站在窗前,身体仍然散发著丝丝寒气。
梦中的一切,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除了最后一段是幻想,前面的那些画面,难道也是吗?
凯撒怔忪地低头,看向手中的那截断枝。
冰凉的水珠顺著红色的髮丝下滑,滴落在指尖。
不对。
不一样的。
直觉告诉他,前面的那些不是幻想。
是在自己进入游离態后,林芝尝试唤醒自己时,真实发生过的。
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终於对准了锁芯,伴隨著“咔噠”一声脆响,无数细枝末节的线索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昨晚治疗室內,林芝那突然变得巨大无比的精神体;
相似的树形標记;
还有临时標记醒来后,林芝微妙的表情;
……
无数个零碎的画面,结合重组。
最终,是林芝与记忆中那人越来越相似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他像个白痴一样,没有早点想起来?!
林,就是林芝。
林芝,就是林。
她们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自己对林芝忍不住地心跳加速,根本不是戒断反应,而是源於潜意识的喜欢。
他必须要去確认!
凯撒一把扯开门,狂奔而出!
黑龙张开翅膀,兴奋而狂躁地在哨塔上空盘旋。
“林芝!”
“你在哪?”
“有谁见到林芝了吗?”
凯撒四处找人。
治疗室。
食堂。
宿舍。
……
都没有。
哪里都没有。
谁也不知道林芝在哪。
整个北方哨塔,就好像这个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凯撒著急了,不知不觉衝到了哨塔的最顶层。
巨大的穹顶之下,林主的雕像依旧矗立。
昨夜祭拜的牌位还未撤去,满地只剩烧尽的蜡烛残根。
这是最后的地方了。
但依旧空无一人。
雕像双手交叉,低头慈祥的笑著地与他对视。
不像……
一点也不像。
他从来都不喜欢这座雕像。
不仅五官雕刻得不像,就连神情也不像。
林从来不会这样笑,像是失去了人性,只剩下愚者眾生们所祈盼的虚偽神性。
他总是对这副雕像嗤之以鼻,但今天,不知为何,在雕像空洞眼球的注视下,心中突然升起巨大的恐慌,他脱力般地跪倒在雕像面前。
“林……”
去哪了?
如果诚心祈祷真的有用的话,那此时无比诚心的他,为什么得不到任何回应?
是不是因为他曾经犯下太多不敬之罪,所以圣母终於拋弃了他,给他开启了残忍的玩笑。
他是不是永远找不到她了?
戒断反应挑著时候发作,滔天一般的空虚再次涌了上来,几乎要將他掀倒了去。
“呜——嗡——!!”
巨大的防空警报突然响起,强行將他从情绪的暗潮中拽出来。
凯撒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金黄色竖瞳穿透风雪,遥遥望向天际的尽头。
漆黑的极夜边缘,突然出现一片黑点。
黑点不断放大,转眼间,连成一大片遮天蔽日的黑云,带著碾压一切的压迫感迅速逼近。
竖瞳骤然缩紧。
那……不是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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