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开阔的顶层甲板,寒风呼啸。
立於千城身后的手下克莱姆冻得直打哆嗦,他的身后有条五顏六色、扭曲成圈状的尾巴,此时正紧紧卷著飞船边缘的扶手,免得自己被颶风吹飞出去。
“阿嚏——!”
突然听到前头boss的喷嚏声,克莱姆的眼底露出一抹喜色。
太好了!
boss终於冷到了!
该回去了吧?
boss这样的恆温动物都冷到了,更不用说他这样的冷血动物啊。
他真的要被冻成冰棍了!
克莱姆连忙状似贴心地劝导:“boss,外面风雪太大了,小心身体,要不咱们还是进舱內吧?”
千城斜眼,一记锋利的眼刀睨过去:“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克莱姆连忙闭嘴,继续夹紧尾巴退回原位。
千城冷哼一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原本阴沉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幸福地笑起来:“刚刚肯定是有人在想我。”
克莱姆眨了眨眼睛,非常想提醒boss,打喷嚏不止代表了有人想你,也可能是有人在骂你。
但为了自己能活著走出雪原,他决定还是闭嘴。
寒风凛冽中,千城像是感受不到冷似的,紧紧盯著远方的天际线。
视野尽头,逐渐出现一座冰冷的钢铁巨塔,隱藏在黑夜之中,静静矗立。
他根本一点都不冷,反而心头滚烫。
只要想到刚刚那个喷嚏,肯定是母亲在想他,他的脑海中就全是与母亲重逢的画面。
他一定要像小时候一样,用尾巴缠住母亲。
以前他还小,只够缠住母亲的小腿;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变得更高大,尾巴也变得更长、更蓬鬆。
他完全可以绕住母亲更上面、更犯规的地方,大腿、腰肢……
克莱姆眼睁睁地看著自家boss眯起眼睛、嘴角还止不住地上扬,默默打了个巨大的寒颤。
boss这个表情,往往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千城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边的犬齿。
好饿……
飢饿感不断从骨髓深处涌上来,不是普通的饿,而是一种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不满和空虚。
就像一只断食数年的猛兽,飢肠轆轆地寻不到食物,只能被迫啃草和噁心的虫子。
但那些东西只能维持基本的生命,根本做不到解馋,他还是饿,甚至一天比一天饿。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倒也能还能忍受。
可他偏偏知晓了食物的坐標。
草和虫子,突然就变得难以下咽。
他的世界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追逐。
咬住。
进食。
越是接近食物,心底的饥渴越盛,喉咙发痒,舌头髮麻,手指连著心臟,不断微微发颤。
“母亲、母亲、母亲、母亲、母亲……”
阴暗的囈语突然戛然而止。
千城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缩紧。
一艘艘重型舰艇,如蝗虫一般,正从黑塔的方向驶出。
优越的夜视能力,他清晰地看到了舰艇的所有细节。
千城蹙眉,眯起了眼。
不对。
以北方哨塔那种破烂的穷酸底子,根本供养不起这样规模的重装舰队。
这不是北方哨塔的编制,而是中央哨塔。
他的目光越过了眾多护卫舰,精准地落在了最中央的那艘主人舰上,眸色瞬间变暗。
是那个男人的舰艇。
他也来了?!
千城冷冷开口:“查一下,情报网是否有收到圣父甦醒的消息。”
“是!”收到指令,克莱姆立马快速搜索起来。
棲林商会的业务遍布全境,情报网更是无孔不入。
结果很快出来。
“报告,暂时没有相关情报。”
“知道了。”
千城眸光里的暗色没有半分缓解,反而加深了。
情报都是有滯后性的。
一份可靠的情报,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发酵、扩散,再进行传输、验证。
情报网没有相关的情报,只能说明,那个男人醒得非常仓促,並且行动没有任何声张。
他必定也知道了母亲的消息,否则也不可能连夜出现在这里。
千城不悦地“嘖”了一声。
麻烦了。
他唯独不想让那个男人先找到母亲。
此时,两支舰队的距离正在极速拉近。
克莱姆虽然是个高度近视,看不清远处,但他掌握著雷达。
雷达画面,清晰地显示著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向著他们这里飞速靠近。
克莱姆直冒冷汗,连忙提示:“boss,我们再直行,会和对方的舰群碰上,需要停让吗?”
停让不是惧怕对方。
而是他们两边都是大型舰艇。
在极夜风雪中交匯,有碰撞或破擦的可能,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再加上,对方是中央哨塔的官方舰队,他们是私人武装军,两边並非所属同一个势力。
在不知双方底细的情况下,停让静待,是最好的选择。
“停让?”
千城怒极反笑,狠狠盯著前方的舰群,眼中满是戾气。
猎物被人抢先,即將进食的好心情也全部被破坏殆尽。
他凭什么要让?
更何况,母亲说不定已经被那个男人强行带走,现在就在那艘舰艇上……
千城唇角勾起恶劣的弧度,仿若九幽爬上来的恶鬼。
“不停,全速前进。”
“啊?”克莱姆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劈叉了,“boss,三思啊!!!”
他的boss,什么都好,实力顶尖,头脑顶级,就是性格阴晴不定,偶尔会发疯。
现在boss看著平静,还一脸笑盈盈的,但其实已经疯了。
千城偏过头,笑得无比“核善”:“克莱姆,是我说话的声音太小,你没听清吗?”
“听……听清了!”克莱姆欲哭无泪,只能哆哆嗦嗦地掏出通讯器,將此噩耗通知驾驶舱。
无垠雪原之上,两支同样大型的舰艇群,带著恢弘的气势和气浪,直直对冲而去,谁也不打算让著谁。
飞船顶舱狂风肆虐。
克莱姆流著冻成冰的水晶鼻涕,声情並茂地做著死前遗言:
“boss……谢谢你提供给我的机会。我从荒野出生,从小父母双亡,捡垃圾而生,没有人看得起我,除了你……我到现在,还记得你给我的第一块麵包,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克莱姆越说越感动,一把把抹著结成冰晶的眼泪和鼻涕。
千城充耳未闻,只专心地盯著手心的红桃宝石。
没有。
没有反应。
这是母亲送他的“定情”信物。
只要母亲在一定范围內,这颗宝石就会產生感应共鸣。
而此时,距离明明已经如此之近,它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意味著,母亲根本不在那个男人的舰艇上。
“!”
千城眼中爆发出狂喜。
母亲!
母亲她还在北方哨塔等他。
濒临舰群碰撞前的最后转向机会,千城果断下令:“停让!”
“啊?”克莱姆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停让。”千城眼睛危险地眯起,“克莱姆,要是舰艇撞沉了,耽误了我见到母亲的时间,就让你永永远远、永生永世再也哭不出来。”
“嚶!”克莱姆身躯一震,如梦初醒,连忙抓起通讯器发出尖锐爆鸣:“转向,快转向啊!!!”
“轰——!”
对冲的气流挤压摩擦,发出巨大的轰鸣。
两艘舰队,险之又险地擦肩而过。
距离极近,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属於顶级强者的恐怖精神力。
千城恶劣地勾起嘴角嘲讽:“呵,败者食尘。”
他想不出那个男人会主动离开母亲的理由。
一定是被母亲狠狠拋弃了。
也对。
把自己搞成那副模样,顏控的母亲怎么可能喜欢?
强大的精神力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接著就像潮水一般,快速退去。
千城没有在意,同样懒懒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心中窃喜。
还是只有他这样英俊完美的男人,才能討得母亲欢心。
-
北方哨塔。
中央层。
鴞塔主忐忑地走在前面,心中直打鼓。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的,来的儘是大人物?刚送走一尊惹不起的瘟神,这回又来了一位大佛!
“千城会长,前面就是嚮导室,我塔的嚮导就在里面。”他停下脚步,转身恭敬地示意。
已知圣父是来找林嚮导的,那么这位大名鼎鼎、富可敌国的千城会长呢?
以他的財力,应该能找到大把大把优秀的嚮导,为何千里迢迢地来他们这里?
鴞塔主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这位多半也是衝著林嚮导来的。
虽然有了猜测,但这位千城会长只说是找嚮导,没直接点名是找林芝,鴞塔主也不敢多问,只能硬著头皮先把人带过来。
千城站在门前,难掩心中的激动,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指尖发颤。
母亲!
母亲就在这扇门后!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自认为最迷人、最乖巧的笑容,推门而入:
“母亲!surprise!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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