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天气不怎么好,月亮边缘起了一圈毛边,光线浑浊,压得大地昏昏沉沉。
静謐的黑暗笼罩了整片雨林,只偶尔传来夜行动物的“咕嘎”声。
白天热热闹闹的集市街头,摊子都空了,唯独角落里的酒馆,是这片雨林夜晚唯一的喧囂之地。
昏黄的灯光下,金黄色的液体伴隨著喧譁声相互碰撞,一个个扭曲的面孔,倒映在酒水中,摇曳,光怪陆离。
今日的酒馆格外嘈杂。
爆炸性的消息让酒精浓度不断发酵。
“白天……神庙……”
“羽蛇神甦醒……”
“……死了好多人。”
“蚀月旅团那帮疯子……”
“惹恼……封锁。”
……
有人愤怒,有人艷羡,有人担心,也有人动了心思想要去捡漏。
“那是找死!”
立刻有人高声警告:
“神庙现在被哨塔联邦封锁了,八岐已经下了格杀令。”
这名字一出来,酒馆內高涨的热情立刻降温。
刚刚说想去探寻的人纷纷放弃。
联邦的势力虽然没有完全渗透雨林,但依然是雨林最大、最权威的势力。
而八岐,就是南方哨塔的总指挥,也是这片雨林目前最强的话事人。
他是一条真正会吃人的毒蛇,非常不好惹,没人敢公然触他的霉头。
既然惊动了他,说明羽蛇神真的甦醒了!
消息保真!
热情再度高涨起来。
喧囂声之外,一处僻静的灌木丛。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刚正准备脱下裤子放水,突然感到一阵邪风从背后吹来。
他打了个哆嗦,尿都嚇回去了,猛地回头。
“谁?”
身后只有黑漆漆的树影。
他鬆了一口气嘟囔:“错觉吗?”
怕遇上什么不该遇上的事,男子赶紧加快动作,可不管他怎么努力,就是再也解不出来了,涨得满脸通红。
半晌,酒馆外响起男人的哀嚎。
由於太过悽惨,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
“谁啊?”
见有人过来,男人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提起裤子溜之。
“没人啊……”
“听错了吧?”
半晌后,两名黑袍人,从黑暗中现身,倒掛在树上,冷冷俯视著人们离开的背影。
面具男冷冷开口问道:“洛玛,你干的好事?”
被他称为洛玛的男子,努力憋著笑:“谁让他一点也不文明,翼手,你听到他刚刚的惨叫了吗?太好玩了。”
洛玛举起右手,指缝间弹出几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水光。
“我也就给他来了一针。两天解不出来而已,死不了人。”
翼手无语凝滯,面罩下,传出毫无起伏的吐槽:“洛玛,论文明程度,和刚刚那个人比起来,你的行为更恶劣。”
洛玛的精神体是马蜂,自带各种各样,不同功效的毒针。
他年纪小,心性活泼,没事就喜欢扎著人玩。
被他扎中,大概率没什么好事发生,刚刚那个男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团长安排他和洛玛组为搭档,一个原因是让他约束洛玛,另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怕扎。
他的精神体是蝙蝠,对大部分毒素都免疫。
因此,洛玛那些毒针,对他不起作用。
也只有他能管住洛玛这个“恶童”了。
翼手嘆了口气,语气严肃:“洛玛,特殊时期,不要节外生枝。”
“好吧,老古板,真没意思。”洛玛撇撇嘴,目光转向酒馆。
酒馆最角落的位置,坐著一个平平无奇的黑髮男人。
此时,他的身上爬满了拳头大小的透明蛞蝓,一条条缓慢地蠕动,顶著两根触角,啃食著他的伤口。
在他对面,坐著一个如雪般苍白的少年。
长相乖巧精致,雌雄难辨。
除了头髮,眉毛,睫毛都是白色之外,他的瞳孔竟然也是雪白色的。
他的脑袋上也顶著两根触角。
与那些蛞蝓脑袋上的触角如出一辙。
大触角每次轻微地颤抖,小蛞蝓的触角也会跟著摇摆。
就好像是他在操控著那一群小蛞蝓似的。
隨著蛞蝓的不断啃食,黑髮男子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如此诡异的画面,周围的赌徒和酒客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就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洛玛眼底露出担忧之色,也学著翼手嘆了口气:“团长原来也有翻车的一天,真稀奇,还是栽在一个嚮导的身上。”
“噤声。”翼手低声警告,“团长只是受伤了,不是听不见了,而且他现在心情肯定不好,洛玛,不要在这时候惹团长生气。”
那名黑髮的男子,似乎有所察觉,闭著的眼睛突然睁开,像猫一样锐利的瞳孔冷冷地扫向他们这里。
洛玛嚇得一个激灵,连忙用手指將自己的嘴巴当作拉链拉了起来。
-
平平无奇的黑髮男子,正是夏利。
他收回了目光,看向对面的白髮少年。
小软,也是蚀月旅团的成员之一。
但与其他团员不一样,小软不擅长战斗,他的精神体是蛞蝓,是极为罕见的,有治疗能力的哨兵,是旅团最重要的后勤成员。
当然,无法替代嚮导的精神治疗。
他只能治疗外伤,吞噬身体负面状態,比如疲劳、抑鬱、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发情什么的。
夏利素来冷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醒来后,强烈的情潮几乎將他吞没。
如果不是小软帮其吞噬了,他已经……
夏利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还没褪尽的沙哑:“小软,其他几人情况如何?”
小软闭上眼睛,头上的触角缓缓动了动。
半晌。
他再次睁开白色的眼睛,微唇轻启,机械地匯报:
“赞卡受了惊嚇,不过他的伤势最轻,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繁星和简星的断肢已经接好,明天就能归队。”
“芙芙羽翼粉碎,精神体也受到了重创,治疗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短时间內,无法再进行战斗。”
“不过,他们的伤势和你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团长,你的伤势才是最重的,我只能帮你清理掉负面状態,但尾巴,我……对不起。”
他能察觉得出来,团长现在只剩五条尾巴了。
尾巴一旦断了,要想再长回来就很难了。
小软几乎要落下泪来:“对不起,团长,我治不好……”
“没事,小软。”夏利的表情依旧很平静,手指摩挲著酒杯的边缘,“这次是我大意了,不怪任何人,和你没关係。”
攻破神庙的时候,蚀月旅团並没有全员到场。
他尽力拖住芬里尔的原因,就是为了等成员到齐后,合围压制芬里尔。
但没想到,竟然遇上了圣母……
在她的手里著了道,栽了跟头。
如果不是后来洛玛和翼手及时赶到,在那条蛇彻底甦醒前,带著他们拉开了距离,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就算如此,他还是付出了一条尾巴为代价,才彻底摆脱了那条刚刚甦醒、却找不到母亲、陷入狂暴的蛇。
“芬里尔……林主……林芝……”
夏利在心中默念著,在念到“林芝”两个字的时候,舌尖绕起了一丝病態的兴奋,猫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圣母还活著。
这是一则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消息。
陷入泥潭已久的世界舞台,终於又重新被搅动起来。
一张巨大的棋盘正在缓缓展开。
十年前,他尚还年幼弱小,没有上桌的资格,而如今……
盛宴正开场,他没有缺席的理由。
夏利看向窗外,轻声开口:
“翼手、洛玛。”
声音穿过嘈杂的酒馆,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翼手和洛玛耳边。
翼手和洛玛连忙提起神经。
“去告知全旅团成员,停下手头所有事务来雨林。现在旅团的目標有且仅有一个——找到芬里尔,把他身边的那个嚮导抢过来。”
“是!”
接收到团长的信號,翼手展开精神力,背后延展出一对黑色的翼膜,將他自己和洛玛一起包裹了进去。
两人如墨水般消融在夜色里。
-
与此同时。
雨林腹地,某处简陋营地。
林芝正处於水深火热中。
男人滚烫的身躯压下来,推也推不开。
属於顶级哨兵、充满侵略性的灼热呼吸喷在她的颈侧,一下又一下。
林芝缩著脖子,连连討饶:
“芬……芬里尔!等……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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