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杰西懵了。
哥哥怎么给这个女流氓跪下了?
跟在杰利身后的近卫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帝国的君主,竟然对著一介来歷不明的女子泣不成声,甚至卑微地主动求对方降罪!
这对吗?
何罪之有?
这女子又是谁?
在场眾人,只有林芝明白了杰利的心意。
刚才在为杰西进行精神疏导时,她顺势窥见了许多关於杰利的记忆碎片。
人的眼泪可以硬挤,说出口的话也未必真心,但十年如一日的苦撑,以及他在血脉至亲面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这位潮汐帝国的帝王,也是海神殿下曾经的隨从,这十年来,代替拉斐尔死守著帝国,每天不敢有丝毫懈怠地吹奏“潮汐之螺”驱散污染区,同时,也从未停止过寻找拉斐尔的下落。
只是造化弄人,杰利绝不会想到,他苦苦寻觅的海神殿下,褪去了昔日神圣的光环,变成了一个破破烂烂、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小哑巴”,隱匿於最脏乱的市井之中。
找不到,真的怪不了杰利。
林芝抬眸扫了一圈门口那些快要瞪出来的眼睛,又低头看向跪在她面前,哭得不能自已的杰利,暗暗扶额。
好羞耻啊……
没想到低智小短剧里面“龙王归来”的剧情,有朝一日竟然会发生在她身上。
林芝无奈:“你先起来。”
-
等杰利把閒杂人等都清退乾净,包厢门被重重关上,林芝才彻底放鬆下来,靠进沙发里,摘下面纱,与他坦然相认:
“好久不见,杰利。”
虎鯨五兄弟默契地散在她身周,或坐或站,一个个人高马大,齐齐向对面的杰利投去戒备的目光,极具压迫感。
杰利见此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传闻中契约了虎鯨五兄弟的神秘嚮导,就是她。
如果是她,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也就只有她了吧,坐在那“凶神恶煞”的五兄弟中间,一点不显得突兀,甚至极为融入,淡然中又带著凌厉的气势,还要压过那五兄弟一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圣母殿下的光辉,依旧闪耀啊——
杰利感嘆著低下头颅:“您竟然还记得在下的名字,实在是……深感荣幸。”
做了这么多年的帝王又能如何?
和这位比起来,依旧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况且,这位置也不是他的……他只是在替人“代班”,总有一天要物归原主。
杰西躲在杰利身后,抬眸小心瞥了一眼林芝的面容,愣了一瞬。
为什么……为什么这人长得清冷悲悯,手段会那么狂暴?!
一想到刚刚那个让他差点升天的恐怖体验,杰西又满脸涨红地低下头去,轻轻告状:“哥,她刚刚不招呼,就强行对我进行了疏导……”
哥哥不同寻常的態度,让他拿不准主意,不敢像刚才那样大呼小叫了。
杰利恨铁不成钢。
圣母的疏导。
那可是多少哨兵趋之若鶩,求都求不来,甚至一辈子也无法碰到的终极梦想!
这傻小子,都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样的恩赐,还在这里矫情作態,害得他以为真的有什么女流氓,差点就衝撞了圣母殿下。
“抱歉,刚刚多有冒犯。”杰利立刻拉上杰西道歉。
林芝摆摆手,並不在意。
杰西只是一个年轻的c级哨兵,不知者无罪,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林芝轻鬆揭过,直接进入正题:“说说吧,我走后的事情。”
虽然从杰西的记忆中,她已经拼凑出了个大概,但还需要掌握更精准的情报。
“哎……您不知道,我这些年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杰利重重嘆了口气后,开始大吐苦水:
“……殿下当年把担子给我后,就消失不见,留我一个人,心惊胆战,一天都不敢生病……”
杰利越说,心中的委屈更多,又是落下泪。
拉斐尔的精神力,比杰利强悍太多。
他自己的能力,自然能运用自如,只需要每个月祈福一次,便足够清退污染区。
但杰利不同,他需要每天坚持,咬牙透支精神力去吹奏,才能达到和拉斐尔一样的效果。
林芝眼底闪过一丝同情:“……辛苦了。”
难怪刚刚杰利看到自己能这么激动。
换做她,全年无休地为老板顶缸扛摊子十年,某天突然撞见失踪已久的老板娘,她也绷不住。
可怜的水母。
十年过去,明显见老。
当年还是极为鲜嫩的,如今眼角皱纹都要出来了。
但没关係,杰利的“苦难”马上就能结束了。
她不仅已经找到了拉斐尔,还有彻底清理污染区的打算。
林芝思考片刻,先將拉斐尔的事隱瞒下来,只和杰利透露了后者。
拉斐尔如今情况不稳定,双重人格,连她也觉得棘手。
若是现在就告诉杰利,他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因为过度关心而打乱她现有的节奏。
但是后者,杰利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到自己。
交心不交底,每时每刻都留一手。
这是林芝的习惯。
杰利一听,又惊又喜,激动得差点再次落下泪。
终於能退休了,太好了!
“您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和我提,我一定竭尽全力。”
目標一致,合作自然水到渠成,谈话顺利结束。
散场时,杰利仍意犹未尽:“殿下,您现在下榻何处?要不要搬回珊瑚塔?海神殿下的寢宫我一直封存著,定期都有人打扫,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不用。”林芝果断拒绝。
珊瑚塔眼线多,不如现在的住所自在。
拉斐尔也不方便露面。
况且,她身边还带著其他哨兵。
林芝戴上面纱,临走前嘱託:“我的事情,对外保密。”
“是。”杰利神情一肃,毕恭毕敬应下,直到林芝走远许久,才慢慢放鬆了神经。
“哥……她是谁?”杰西终於忍不住低声问。
哥哥的態度,还有刚刚他们谈论的內容,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女子不是一般人。
杰利严谨执行林芝的吩咐,立刻板著脸严厉警告:“杰西,不该问的別问,把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不管是谁,就是弟弟,也不能透露分毫。
-
突发变故,拍卖中断,宾客们早已清退完。
林芝走的是高层包厢专属的特殊通道,极其僻静,几乎遇不到什么閒杂人等。
离开的中途,只在拐角处与一名拍卖会的工作人员擦肩而过。
那人留著一头黑色长直发,低垂著脑袋退让到墙边,手上端著一个餐盘,上面都是些吃剩的瓜果残余,大概是负责散场清理的保洁。
林芝没太在意,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快步离去。
一直缠绕在林芝手腕上假寐的伽罗,突然睁开了竖瞳,“嘶”地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
怎么有股熟悉的骚味?
他是不是闻到某只臭狐狸的味道了?
味道极淡,仅仅是一丝一缕。
等他再想仔细闻,气息已经消散在空气中,捕捉不到了。
手腕处的细微动作,立刻引起了林芝的注意。
她用指腹温柔地摩挲了一下伽罗冰凉的脑袋:“怎么了?伽罗?”
伽罗晃晃脑袋传音:【没什么。】
那只臭狐狸怎么会在这?
闻错了吧……
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某人在阴暗的角落里,攥紧手,骨节因用力过度咯吱作响。
他没闻错。
不会有错!
那条臭蛇身上,全是母亲的味道!
那股由內而外、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郁嚮导素,绝不是普通的贴贴就能拥有的。
该死的臭蛇……
他竟然得到了母亲最深度、最私密的宠爱!
凭什么?!
凭什么伽罗那傢伙能成功上位?!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养子,就终究比不过所谓的“亲生”?
母亲……母亲……母亲……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脑海中,理智的弦根根崩断,再也装不下其他,只剩下对母亲那份至纯至深、又扭曲到极致的爱与恨。
从来不曾拥有,並不可怕。
真正能將人逼疯的,是眼睁睁看到別人拥有,而自己,却被残忍地丟在原地。
“喂!你杵在那儿干嘛呢?摸鱼被我逮……”
一名穿著同色制服的人调侃著走过来。
走到近前,调侃戛然而止。
眼前这个人正在哭。
他从没见到有人会这样哭。
眼睛悽厉地睁著,眼底血丝满布。
但这个人像是感觉不到难受似的,眨也不眨,任由眼泪流淌。
不是惊天动地的哭,却比那种更嚇人,就好像心和魂都已经不在,隨风飘走了,原地只剩一具躯壳。
他瞬间头皮发麻,心臟就像老鼠见到猫,本能地狂跳起来,刚想后退,眼前突然猛地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千城收回手,头也不回地大跨步离开。
本来想循序渐进慢慢来的,但既然伽罗那傢伙都可以,那他也可以。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