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之螺十年如一日,每日都会在正午短暂地响起,这几乎已经成了刻进帝国民眾dna里的生理反应。
但今日,螺声竟比平日延长了数倍!
一时间,帝国上下人心惶惶。
特別是那些深知螺声与“诺亚方舟”污染区息息相关的海族高层,更是惊疑不定,马不停蹄地涌向珊瑚塔,要求面见皇室。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同一个理由挡在了外面。
“王上正在面见十分重要的客人,任何人不得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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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塔,皇宫后殿寢室。
林芝带人赶到的时候,杰利正虚弱地半靠在床榻上,弟弟杰西在一旁照料。
见她来访,杰利灰败的眼睛猛地亮了,激动地撑起身体就想下床:“殿下!您来了!”
但由於太虚弱了,手上没有力气,刚一动弹,脱力的四肢就让他跌了回去。
林芝一眼就看出了原因,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造成的虚脱。
也是。
螺號这种东西吹久了,谁都力竭。
“没事,不用起来,躺著吧。”林芝大跨步走向杰利。
跟在她身后的,是几个人高马大的顶级哨兵。
哪怕他们已经极力收敛,身上那种恐怖的、超出常规哨兵几倍还要多的精神力,依旧丝丝外溢出来。
一旁的杰西神经立刻紧绷。
虽然这些哨兵非常强,但在他看来,最可怕的,还得是他们中间个头最小的林芝,一言不合就扎人,扎得人又痛又爽。
见她靠近,杰西下意识地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
林芝当然注意到了这个漂亮的少年,眉梢上挑。
哦?
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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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还只是个c级的哨兵,今天,身上竟然隱隱透出了b级的力量波动。
难不成,就因为被她简单疏导了一次?
杰利见弟弟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苍白的脸立刻板了起来:“杰西,不得无礼。”
杰西这才回过神。
是,虽然她扎人很痛,但的確很强,没有她,自己估计还要在c级徘徊很久。
这么强的嚮导,就算扎人再痛,也还是会有大批大批的哨兵赶著將自己送上去给她扎。
如果不是正好机缘巧合,自己大概率也不会有被扎的机会。
杰西深吸一口气,赶紧低下头,標准地行了一个帝国最高的礼仪,学著哥哥叫她:“感谢您,殿下……”
林芝没在意,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他,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
“杰利,我这次来,是为了诺亚方舟污染区的事。你也察觉到异常了吧?”
否则,也不可能在今天用透支自己精神力的方式,吹响这么久的“潮汐之螺”。
林芝最后那句话虽然是问出来的,但神情却极为篤定。
“是。”杰利苦笑一声,满脸颓丧,“可惜,我的能力实在太薄弱了,根本无法彻底阻止它靠近。”
他抬眸,目光殷切又近乎哀求地看向林芝,以及跟在她身后的气息强大的哨兵:
“拜託了,殿下,虽然这个时候跟您提这种要求,有道德绑架的嫌疑,毕竟帝国曾经也和您……”
他顿了顿。
没再说下去。
海神殿下都已经不在,当年的事,就不提了。
“……但还是希望您能救一救帝国的民眾,不管帝国今后是否存在,但百姓都是无辜的,现在,只有……只有您能拯救现在的局面了。”
“杰利,你不用说这些,我本来就是要这么做,况且……”林芝微微一笑,“不只有我。”
林芝微微侧身,让出一个身位。
一名披著宽大黑袍的高大哨兵走上前。
黑袍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搭在了头顶的帽檐上。
杰利原本黯淡的瞳孔瞬间放大。
这双手……
侍奉了海神殿下十几年,他几乎看著殿下长大的。
说白了,他连殿下的手骨走向、甚至指节上的细小纹路,闭著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在拉斐尔还没露出面容的时候,杰利就已经认出了他,情绪瞬间如决堤的海,轰然失控,泪水瞬间涌出。
隨著帽檐被缓缓摘下,那张他苦苦寻找了十年的面孔,终於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
“殿下?”
惊喜来得太突然,以至於杰利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真的是海神殿下吗?
他不是在做梦吧?
或者是精神力耗尽,出现的幻觉。
杰利颤抖地伸出手,声音哽咽:“殿下,是您吗?”
拉斐尔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杰利那双悬在半空、不断发抖的手。
他还不能说话,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杰利:是我,我回来了。
殿下原来没出事啊!
十年寻找,了无音讯,杰利不止一次地胡思乱想过,殿下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迷失在哪个污染区永远回不来了。
但每次冒出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他都会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能苦苦撑到现在,全靠他吊著最后一口气,每天给自己洗脑,海神殿下一定会平安归来。
如今,终於见到了人,吊著的最后一口气鬆懈下来。
杰利抑制不住激动,全身都在颤抖,反握住拉斐尔的手,含著泪,仔仔细细地將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变了。
他的小殿下,变得和曾经不一样了。
不仅外貌变了,就连气质,也和曾经有了天差地別的变化。
更內敛,也更成熟,如果说曾经的殿下,是天上的骄阳,那么现在,更像池水中的一弯月亮,不再灼人。
就连他这个最了解殿下的隨从,看著都觉得有几分陌生。
杰利心里隱隱泛起一阵酸涩。
这些年,殿下到底在哪里生活?过著怎样的日子?又经歷了些什么?
一万个问题涌上心头,但看著拉斐尔深蓝色的眸子,杰利嘴唇微动,最终没有说出口。
不管怎么样,没出事就好,回来了就好……
杰利撑著还没恢復完全的身体,颤颤巍巍地下床。
哪怕双腿软得发抖,他依然固执地跪伏下去,深深地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大礼:
“殿下,欢迎回来,请您取回您的声音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中泛起一阵微光,一只近乎透明的小水母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真的非常小。
大概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
林芝差点就没注意到。
精神体的大小,和哨兵本人释放精神力有关。
杰利此时根本不剩多少精神力,自然也就释放不出完全体。
见那只水母正用触角艰难地抓著什么,林芝立刻心领神会,毫不吝嗇地展开精神力,一股浓郁的嚮导素瞬间在屋內铺盪开来。
杰利不是她的哨兵,无法直接建立深度连结传输精神力,但这股高浓度的嚮导素,足以让他枯竭的精神图景得到一丝喘息。
杰利立刻惊喜地感激。
得到了嚮导素的滋养,空中的小水母,瞬间从指甲盖的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
它触手里抓著的东西,也终於清晰地显露出来。
是一根通体呈现出水蓝色的笛子,长笛的尾端带著一枚精致螺壳。
林芝立刻认出。
是“潮汐之螺”。
属於拉斐尔的声音,竟真的化作了具象的竖笛,存在於杰利的精神世界中。
好抽象啊,但想想又非常合理。
说是声音,其实就是某种能驱散污染区的能力。
难怪说只有皇室能使用“潮汐之螺”,不,更准確地说,是只有杰利能使用。
因为,这是他从拉斐尔那里继承来的能力。
林芝不自觉地看向拉斐尔挺拔的背影。
当年,这男人为了能离开帝国,出发寻找她,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决心,竟然连自己的能力,也能毫不犹豫地放弃,交给他人。
也就是杰利衷心,换做是其他人……
这能力恐怕给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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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徵兆,时隔十年,海神的声音再次回归。
歌声犹如一道天光,划过了帝国的长空,降临大地。
海神的歌声从未远去,它一直都存在於人们的记忆中。
大街小巷,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惶惶然地抬起头,望向天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置信又感动无比。
“是海神!”
“是海神大人的歌声!”
“海神大人回来了!”
……
海岸边,挤满了来朝圣的人。
太阳仍未回归海平线,一轮金红色的圆日,掛于涛涛海水之上,將海水烧得如血般绚烂
灼痛。
但人们依旧努力睁著眼睛去看向珊瑚塔尖。
在那里,一道深蓝色的身影迎风而坐。
华美的蓝色鱼尾在余暉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冷艷光泽,靡丽得不可方物。
海神。
是海神真的回来了!
直到一曲终了,那道身影重新隱没,海岸边朝圣的人群依旧久久不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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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塔,最佳观赏点。
林芝靠在栏杆上,静静地欣赏了很久,直到歌声结束。
她也好久没有听见拉斐尔唱歌了,听得她精神都跟著放鬆了不少。
多乐从后方快步走来,脸上难掩喜色,压低声音匯报导:“圣母,刚才的歌声效果极佳,污染区的数据大幅回退,我们成功爭取到了至少三天的缓衝时间!”
不愧原装正品。
时间被拉长了,这意味著他们有更充足的准备时间。
林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不远处。
跟隨她一起来到珊瑚塔的哨兵们正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分开,互相交流著什么,儼然是已经打成一片的架势。
她的目光落在那五头虎鯨身上,眼神渐渐坚定。
得珍惜时间,不能再拖了,就今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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