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孤吃不下,要皎皎陪

小说:娇藏东宫 作者:佚名
    偏殿的烛火彻夜未歇,將秦衔月伏案的侧影温柔包裹,愈发衬得她轮廓柔和静謐,仿佛一尊沉浸於时光中的玉像。
    她伏在案上,指尖犹握著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浅痕,竟是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入了梦,周遭是一片漫无边际的大雾。
    秦衔月孑然立於其中,四下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
    就在恐惧几乎將她整个人吞没之际,一只温热的大手倏然攥住了她。
    她下意识抬头,雾色中顾砚迟身形挺拔,眉目英挺,牵著她脚步沉稳地向前走去。
    可走著走著,他的脚步却渐渐加快。
    “阿兄,等等我……”
    她有些跟不上,试图呼喊。
    前方的人却充耳不闻,两人的距离愈拉愈远……
    “阿兄——”
    秦衔月踉蹌跌倒,再抬头时,那人的身影已与雾色融作一体,再也辨不分明。
    “阿兄...”
    她低呼著惊醒。窗外天光透入,在案头投下淡淡光影。
    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正欲起身,抬眼却撞进一双深邃的凤眸。
    谢覲渊就坐在她对面的圈椅里,身子却慵懒地靠著椅背,长腿隨意交叠。
    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
    指尖轻叩著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已经看了她许久。
    秦衔月被他看得一怔,下意识坐直身子,嗓音带著初醒的沙哑与几分茫然。
    “阿兄,你怎么回来了?”
    “担心你一个人不好好吃饭,便回来看看。”
    谢覲渊伸手越过案几,以袖面轻拭她两鬢的细汗。
    “怎的趴在这儿睡著了?”
    秦衔月气息未定,梦境中那种被拋弃的恐慌感尚未完全褪去,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近旁他的衣袖一角。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稍稍回神。
    “我……无碍的。阿兄公务要紧,不必为我分心,我能照料好自己。”
    谢覲渊低笑。
    “孤一个人吃不下,皎皎就当陪阿兄用些,可好?”
    秦衔月听得面上一热,心想阿兄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油嘴滑舌。
    待下人备膳之际,秦衔月恰好將画好的画像递到谢覲渊手中。
    “阿兄,你看看这个。”
    谢覲渊抬眼望去。
    就见宣纸上是一幅男子画像。
    约莫四十许年纪,面颊瘦削,眉骨略高,鼻樑挺直,嘴唇偏薄,下頜线条清晰中带著一丝刚硬。
    眼神中透著一种市井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精明与警惕。
    寥寥数笔,將人物神情形態勾勒得淋漓尽致,画工嘆得上一句精湛。
    只是...
    谢覲渊微露疑惑。
    “这是何人?”
    秦衔月又拿起另一张明显更陈旧、笔触也稚拙许多的画像,正是昨夜碧芜寻来的案犯幼年图影,並排放在一起。
    “这是我根据此人年少时的样貌,推演描绘出的、他现在可能的模样。”
    说著,她又將桌上几张用作参照的草图也一一摊开,上面勾勒著不同角度的面部骨骼结构,並附著些娟秀的小字註解。
    指尖轻点,就听她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人的面相,七分在於骨相根基,三分在於皮肉覆被。十数年光阴,皮肉或许因胖瘦、风霜而改易,但骨骼生长的框架与趋向,却不会轻易变化。”
    她指向那张儿时画像。
    “我依著他幼年面貌中已显露的骨相特徵,如这眉弓的弧度、颧骨的位置、下頜的雏形临摹勾勒出其基础骨骼。
    再参照筋肉隨年龄增长的附著变化规律,以及不同年岁面部脂肪消长、皮肤纹理所生的常例,一步步推演,添补细节,最终得出了这般成年样貌。”
    说到这里,秦衔月微微抬起眼睫。
    “不过这其中仍是少不了猜测与推断,也不知能不能帮上阿兄。”
    谢覲渊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两张跨越了十数年岁月的画像上,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锐芒。
    他执掌镇察司多年,这个直属皇家的监察机构权柄特殊,为防止机密文书在传递途中被人篡改涂抹,许多重要的情报、尤其是涉及现场情状的匯报,素来惯用画作呈报。
    司中专设画师,其中不乏丹青妙手,精於写实摹形者亦不在少数。
    然而,像秦衔月这般,仅凭一张模糊稚拙的童年影像,便能如此条理清晰、逻辑縝密地推演出成年样貌的技艺,已远超“画技精湛”的范畴,堪称异稟。
    即便是镇察司中最富经验的老画师,要做到她这一步,也绝非易事。
    可这一点,也並未出现在调查资料当中。
    思及此,他缓缓抬起眼,视线从画像移向秦衔月。
    这些年她到底在侯府经歷了什么,才这般小心翼翼地將这等惊世骇俗的天赋藏了起来。
    秦衔月被打量得心里打鼓,强作镇定问。
    “阿兄是否怪我擅自插手公事?”
    “皎皎...”
    谢覲渊攥了攥她微凉的指尖。
    “你想说什么做什么,不必揣度孤是喜是怒,赞同还是嫌恶。”
    秦衔月抬眼。
    “真的?”
    可怎么心里下意识就会觉得,以往並非如此。
    “当然,”谢覲渊点头,“自家兄妹,你不说,还指望著外人来规劝孤么?”
    此时碧芜与丹朱已將饭菜备妥。两人用过后,谢覲渊將那纸画像作为线索交代下去。
    目光扫过案头,却定格在一幅未完成的少年侧影上。
    从那挺拔的身形与肩背线条,他一眼便认出是顾砚迟。
    再开口,语气染上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冷。
    “皎皎的画技,真是越发精进了。”
    他指尖在那张侧影图上轻轻一点,隨即收回。
    状似隨意地往旁边的太师椅上一靠,玄色衣袍流水般垂落,凤眸微挑,看向她。
    “也给孤画一幅,如何?”
    秦衔月頷首,素手执笔。
    看了看他那副歪在椅中、毫无正形的坐姿,有些无奈。
    “阿兄你坐好,歪歪扭扭的可怎么画?”
    谢覲渊闻言,非但不正襟危坐,反而將手臂搭上扶手,身子更斜倚了几分。
    笑得漫不经心,却更显恣意风流。
    “何必非要坐得端正板直?皎皎,作画如做人,何必非要活成別人期待的模样?
    就这么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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