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如果他发誓不再骗她呢

小说:娇藏东宫 作者:佚名
    经过秦衔月与几位书院资深画师的仔细排查、反覆比对,证实此次盛宏书院雅集展出的画作,竟有一半以上都是贗品。
    那些仿作虽笔法相近、装裱精致,惟妙惟肖,有的甚至足矣以假乱真。
    若不是经过多番的考证和对比,还真是难以发现。
    秦衔月与差官一同將这些假画分门別类。
    將標註清楚仿冒的真品、仿作的拙劣之处,一一整理妥当,这才稍歇片刻。
    她揉了揉酸胀的后颈,目光扫过四周,却没见著谢覲渊的身影,於是寻了出来。
    此时已临近敲更时分,暮色四合,书院早已清场。
    参加雅集的文人雅士、世家子弟,或是回了附近的客栈歇息,或是趁著夜色赶回城中,预备次日再来。
    偌大的后园里静悄悄的,只剩晚风拂过花木的轻响,连往来的僕役都寥寥无几。
    兜兜转转,秦衔月终是在西侧的迴廊下找到了谢覲渊。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
    目光沉沉地落在廊间悬掛的一幅画作上,神色悠远,竟看得有些出神,连她走近都未曾察觉。
    秦衔月抬眼望去,那是一幅《秋收农耕图》。
    笔触细腻,气韵生动,绘的正是南方水稻成熟时的丰收盛景:
    画中是一片广袤的水田,正是稻穀成熟的时节。
    金黄的稻穗压弯了腰,沉甸甸的,隨风摇曳。田埂上,农人们正忙著收割,有的弯腰割稻,有的挑担运谷,有的在田边搭建的临时穀场上打穀扬场。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山脚下散落著几户人家,炊烟裊裊,与天边的晚霞连成一片。
    一条宽阔的江水蜿蜒而过,江面上有几叶扁舟,正满载著收穫缓缓归航。
    整个画面既有烟火气,又有江南水乡的温婉。
    把江东水稻丰收的繁茂与安寧,刻画得淋漓尽致。
    秦衔月轻轻抬脚走过去,缓声问道。
    “阿兄出来怎么不说一声?”
    谢覲渊没有回头,只微微勾了勾唇角。
    “才这么一会儿不见,就想我了?”
    秦衔月:...
    心说这人有正经的时候吗?
    她刻意岔开话题,目光重新落回那幅农耕图上,轻声问道。
    “你很喜欢这个风格的画?”
    谢覲渊点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
    “我其实不太看重笔法和派別。”他的声音平平的,目光仍落在那画上,“只是这幅上的景色,让我多看了两眼。”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秦衔月,问道。
    “你知道为何江东之地,於大周而言如此重要吗?”
    秦衔月摇了摇头。
    就听他继续道。
    “大周地处靠北,虽兵强马壮,云京坐拥百万军民,可这些军民要生存,终究离不开粮食,粮食的供给,便是大周的根基。
    而江东之地,水网密布,土壤肥沃,水米丰美,物產丰饶,乃是最主要的粮食產地,云京半数以上的粮食,皆来自江东。”
    秦衔月静静听著。
    “不仅如此,江东还是赋税重地,每年上缴的赋税,占了大周全国赋税的三成有余,是国库充盈的根本。
    更不用说此处还是帝王龙兴之地,人才士族云集。若是能掌控江东,便能號令南方士族,凭藉其富庶与兵力,以长江为天险,与云京分庭抗礼。”
    谢覲渊转过身,凤眸中是与往日不同的郑重。
    “得江东,可割据一方,可富国强兵,亦可爭夺天下。”
    “太祖在位时,楚公正值盛年,在诸侯並起、邻国来犯之际,率江东子弟奋勇抵抗,死守长江天险,护住了江东,也护住了大周的半壁江山;到了父皇登基,镇守江东、安抚士族的重任,便落在了齐国公身上。如今……”
    谢覲渊的话未说完,秦衔月已然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
    楚地(江东)水米丰饶,却也战事频发,常年受邻国侵扰。
    而齐国公在江东经营多年,威望极高,手握兵权,深的江东士族与百姓的拥戴。
    此刻,他尚且是大周的忠臣良將,是镇守江东的柱石。
    可一旦他生出异心,无论是归顺南黎,还是自立为国,都將成为大周的心腹大患,足以动摇大周的根基。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苏清辞虽然如今身边亲人皆已不在,与孤女並无两异。
    可她身为齐国公府之人,身后站著整个江东士族与齐国公的旧部。
    即便多年不曾回京,她也有这份太子妃之位不会旁落的底气。
    秦衔月不愿再纠缠这个沉甸甸的话题,语气淡淡岔开。
    “厅中那些假画还没处理妥当,我回去了。”
    说罢便转身要走。
    但脚步刚抬,手腕就被一股温热有力的力道攥了回来。
    谢覲渊脸上褪去了方才谈及朝局的凝重,眉眼间染著几分促狭与篤定,蹭了蹭她的鼻尖。
    “话还没说完,急著走什么?”
    秦衔月下唇微微抿起,微蹙的眉头,早已经將那点委屈与不安,出卖得乾乾净净。
    谢覲渊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软的,带著点微凉。
    “担心了?”
    秦衔月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嘴硬道。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谢覲渊却不肯放过她。
    他低下头,凑得更近了些,直白道。
    “担心我为了大局著想,娶別人进门?”
    秦衔月瞬间语塞,垂著眸不再言语。
    那副默认的神情,反倒比任何辩解都显得真切。
    身侧忽然传来一声低笑,醇厚悦耳,带著几分得逞的愉悦,轻轻落在她耳尖。
    她登时有些窘迫,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笑什么?”
    谢覲渊自然是笑她杞人忧天。
    若安抚江东要靠倚仗女人的背景势力,那这太子他还不如不做,乾脆拱手让给叔叔算了。
    比起她所忧虑的那些,失忆以来,他自己一手造下的些“孽”事,恐怕更难以解决一点。
    想到这里,他脚步微转,从身后將她拥住,低声问道。
    “皎皎,如果有个人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秦衔月不解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只当他是见自己近来与宝香並不热络,便想了想答道。
    “可能表面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但心里……不会再信任这个人了。”
    话音落下,身后久久无声。
    她想回头,但他抱得太紧,不好动作,只得问。
    “怎么了?”
    谢覲渊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
    “如果是善意的谎言呢?”
    “那也改变不了曾经撒谎的事实。”秦衔月继续说著,“这次或许是出於好意,那下次呢?下下次呢?谁愿意对一个满口谎言的人付出真心?”
    话音刚落,她只觉得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那如果……他发誓以后不再骗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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