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正好,风也轻柔。
四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两旁白墙黛瓦间飘著淡淡的桂花香,市井烟火气十足。
起初逛得倒也顺遂,两个姑娘走在前面,谢覲渊和顾砚迟跟在后面。
苏清辞性子温婉,一路笑著为几人讲解江东的习俗,气氛倒也不算尷尬。
行至一家雅致的饰器店前,苏清辞停下脚步,笑著说道。
“这家饰器店是江东老字號,做工精巧,老夫人素来喜爱玉饰,我想在这里挑一支玉簪或是玉鐲当寿礼,秦姑娘,你帮我参谋参谋?”
“自然可以。”
秦衔月应下,跟著苏清辞走进店內。
店內摆满了各式玉饰,玉簪、玉鐲、玉佩,琳琅满目。
温润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十分雅致。
苏清辞拿起一支雕著缠枝莲的玉簪,簪头圆润,纹路细腻,她对著铜镜比划了一下,转头看向秦衔月。
“你看这支怎么样,素淡雅致,不过分张扬,配老夫人想来合適。”
秦衔月走上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支玉簪玉质温润,缠枝莲寓意吉祥长寿,正合寿礼之意,而且款式素净大方,確实很適合老夫人。
不过若是常戴,玉簪或许不如玉鐲实用,若是搭配一支同色系的玉鐲,成套送出,会更显心意。”
苏清辞眼前一亮。
“瞧我只顾著挑簪子,倒忘了玉鐲更实用,多亏了你提醒。”
於是让店家取出一支配套的缠枝莲玉鐲,玉鐲质地通透,与玉簪相得益彰。
两人一问一答,相处的倒还融洽。
谢覲渊在这期间並未多说,懒散地靠在店內圈椅上,看上去就像个閒散的富家少爷。
顾砚迟则把著门口,脸黑得像是门神。
约莫半刻钟后,几人一同走出饰器店。
街上比方才热闹了许多。
一支队伍自远处迤邐而来,声势浩大。
行走其间的人个个盛装打扮:
男子头戴方巾,身著青布长衫,身形笔挺;
女子鬢边簪著新采的海棠与玉兰,衣著素净却处处透著细致;
孩童们戴著嫩绿的柳圈,在队伍两侧蹦跳嬉闹,手里还提著小巧的纸灯笼。
队伍中间有人抬著摆满祭品的供桌,牛羊果品、酒盏香烛,一应俱全。
除此之外,还有鼓乐手分散在队中,卖力敲打。
锣鼓声、嗩吶声交织成一片喧腾,热闹非常。
“这就是江东的上坟市,每年寒食节前都会有,各个宗族都会结队游街,然后一同去祖坟祭祖。”
苏清辞笑著为秦衔月解释。
“你看那些孩童戴的柳圈,是用新鲜柳枝编的,寓意驱邪避灾,保佑平安。”
她指著路边摆满了特色点心的摊位道。
“前面就是点心铺,咱们去挑些寿礼用的点心。”
秦衔月看得目不暇接,眼底满是好奇,伸手轻轻碰了碰身边一个孩童头上的柳圈,孩童咯咯笑著躲开,模样可爱。
几人顺著人流,慢慢穿行在游街队伍中。
可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有人高声呼喊“有人晕倒了”“快躲开”。
人群瞬间变得混乱起来,推推搡搡,四处逃窜。
原本整齐的游街队伍也被衝散,连路边的点心摊都被撞翻了不少。
混乱中,苏清辞反应极快,一把拉住秦衔月的手腕,快步往街边人少的巷口走去。
“秦姑娘,快跟我来,这里人多,容易发生踩踏,咱们先去巷子里躲一躲,等混乱平息了再走!”
顾砚迟见状,唯恐有人趁机作乱。
正要跟上,却被谢覲渊一把拦住。
他神色沉稳,並没有丝毫慌乱。
抬手打了一声清脆的口哨,哨声刚落,半空中立刻传来一声清脆的雀鸣作为回应。
他收回手,示意顾砚迟跟上,然后有条不紊地往前走去。
两人快步穿过混乱的人群,走进巷子里,巷內人跡稀少,只有墙角的杂草隨风摆动,寂静得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
“皎皎!”
顾砚迟心头一紧,不及细想,立刻加快脚步,抢先谢覲渊两步,朝著巷尾狂奔而去。
转过拐角,只见秦衔月正扶著面色微白的苏清辞,站在巷壁旁。
苏清辞的裙摆略显凌乱,神色里还带著未散的惊惧,手指紧紧攥著秦衔月的衣袖。
而在两人身侧,立著一名全身黑衣的瘦削女子。
身姿笔挺,目光锐利如鹰,正是谢覲渊安插在秦衔月身边的暗卫。
秦衔月见两人都是一脸关切,开口道。
“阿兄,顾大人,我没事。”
谢覲渊快步上前,目光在她身上细细一扫。
见人衣衫整齐,未见半点破损,这才微微点头。
“刚才怎么回事?”
秦衔月道。
“我们刚走进深巷,一个蒙面人忽然朝苏小姐衝过来。我担心他对苏小姐不利,就大声呼救了。”
苏清辞这时也缓过神来,轻轻頷首。
“多亏了秦姑娘……还有——”
她视线掠过秦衔月身侧的黑衣女子,顿了顿。
“还有这位侍从。”
谢覲渊伸手指打个响指。
那暗卫几乎在同一瞬间没了踪影,融进了巷子的阴影中。
他冷声对顾砚迟道。
“顾大人,黑衣人的下落,就劳烦你去查探。”
说完转向秦衔月。
“走,我们回公府等消息。”
江东终究不是云京,风土各异,人事繁杂。
顾砚迟就是有心,也难在一时半刻之间,查清楚事情的始末。
陈老夫人的寿诞,转眼便至。
谢覲渊和苏清辞既然都要前往,秦衔月自然也跟著纳入隨行队伍,一同前往都尉府赴宴。
这日秦衔月收拾妥当。
走出房门,抬眼便是一怔。
院中那株白玉兰开得正盛,硕大的花朵缀满枝头,如雪似玉,將一方小院映得亮堂堂的。
谢覲渊就站在树下,褪去了往日惯穿的玄色劲装与常服,换上一身浅色长袍。
月白的衣料上绣著极淡的银线云纹,日光一照,便泛出泠泠的光。
他负手而立,腰背挺直。
像一竿翠竹,清雋挺拔。
又像这满树的玉兰,不沾半点尘埃。
风过处,花瓣微颤,有几片落在他肩头,他也不拂,只微微侧首,不知在看什么。
那凌厉的轮廓被花影映得柔和了几分,眉目间的散漫和轻挑敛去,剩下的是她少见的、近乎温润的从容。
秦衔月看得有些迟愣。
直到宝香在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她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尷尬,提著裙摆走上前去。
“阿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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