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男人的真心很好判断

小说:娇藏东宫 作者:佚名
    两日后,谢覲渊特意提前结束了公务,亲自陪著秦衔月出了东宫。
    马车一路驶出內城,停在一处僻静雅致的巷陌深处。
    眼前是一座青砖黛瓦的小院,朱漆门扉擦拭得乾净透亮,门旁栽著两株细竹,透著几分江南儒生的清雅,与京中勛贵府邸的张扬截然不同。
    “就是这里了。”
    谢覲渊扶著秦衔月下车,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
    “记得要端重些,可不要哭鼻子。”
    秦衔月瞪他,说得她好像眼泪窝很浅似的。
    不过她此刻心中確实忐忑与期待交织,她从未有过关於双亲的记忆,无论是从前,还是后来。
    如今终於能见到亲生父母,心底既有几分陌生的惶恐,又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谢覲渊抬手叩了叩门环,不多时,门便被打开,一个身著青布长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立在门后。
    眉眼间带著几分儒生的温厚,正是苏门沈家的次子,松江府学正,沈鹤年。
    他身后跟著一位身著素色布裙的妇人,眉眼温和,鬢边微有银丝,是她的夫人,秦氏。
    二人见到谢覲渊,连忙躬身行礼,神色间带著几分拘谨与敬畏。
    “下官沈鹤年、夫人秦氏,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
    谢覲渊微微頷首,侧身让出身后的秦衔月,语气温和。
    “二位看看谁来了。”
    沈鹤年抬眸看向秦衔月,目光温和,带著几分刻意记熟的熟稔与疼惜,正要开口,身旁的秦氏却先一步动了。
    她怔怔地望著秦衔月,眼神从最初的拘谨,渐渐变得恍惚,隨即,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脚步踉蹌著上前,却又不敢贸然触碰,只伸出手,在秦衔月面前微微颤抖,声音哽咽。
    “儿啊,我的儿...你终於回来了……”
    秦衔月被她眼底的真切泪水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心头猛地一酸。
    她看著秦氏的眉眼,那眼底的思念与疼惜,太过真切,太过滚烫。
    接触便让人卸下了几分防备。
    沈鹤年连忙拉住秦氏,低声劝道。
    “夫人,莫要失態,殿下还在呢。”
    他嘴上劝说著,自己的眼底也泛起一丝湿意,看向秦衔月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柔和。
    他们夫妇痛失爱女多年,后来秦氏因为伤心伤了身子,从此也没有再生养。
    今日见到与女儿这般相似的秦衔月,那份压抑多年的思念,终究是藏不住了。
    加之秦衔月刚好姓“秦”,看著与自己同宗同源、又与亡女年纪相仿的她,那份疼惜,更添了几分真切。
    谢覲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瞭然,並未点破,只是轻声道。
    “沈学正,秦夫人,今日带皎皎来,便是想让你们好好亲近亲近,不必太过拘束。”
    秦氏这才勉强稳住情绪,用帕子拭去泪水,快步上前拉住秦衔月的手。
    她的手掌带著几分常年操持家务的粗糙,却格外温暖,轻轻摩挲著秦衔月的指尖、手背,语气里满是疼惜。
    “是,是小妇人失態了。衔月,我的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爹娘找了你好久好久,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拉著秦衔月走进院子,院子不大,却处处透著清幽雅致。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种著几株兰草与翠竹,叶片青翠,隨风摇曳,透著淡淡的清香;
    墙角栽著两株海棠,虽然花已经谢了,枝椏却舒展浓密,却透著生机,让人期待来年的花期。
    廊下摆著一张雕花竹桌,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上面放著笔墨纸砚,还有几卷装订整齐的秦氏先祖诗文。
    起初的閒谈,秦衔月还稍显的拘谨。
    可看著秦氏真切的目光,听他们说著苏门松江府的旧事,想像著那曾经也是自己的家乡,心头的陌生与惶恐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与归属感。
    谢覲渊端坐一旁作陪,面上温和从容,时不时应上一两句话,目光却始终落在秦衔月身上。
    其实让沈鹤年夫妇入京,本是一桩冒险之举。
    沈鹤年在松江府学任学正,本就是个清閒差事。
    虽在地方上有些威望,却从不涉足朝政,按常理,这辈子几乎没有入京的可能。
    他本可以不必將事情做得这般复杂。
    可那日,看到秦衔月问起“双亲”时,眼底的犹豫与藏不住的期待,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渴望,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他不想她留下遗憾。
    今日见她与他们夫妻一见如故,他便知晓,这一遭费尽周折的安排,是值得的。
    另一边,秦氏看著眼前的秦衔月,眼底的疼惜愈发浓厚,竟是越看越喜欢。
    当年,只因奶娘哺育不当,他们的亲生女儿才早早夭折。
    自那以后,她便日日自责,总觉得是自己没有护好女儿。
    后来,她实在捨不得抹去女儿存在过的痕跡,便执意不肯去官府註销户籍,悄悄保留著那张户帖,日日摩挲,聊作念想。
    那日官差突然找上门,將沈鹤年带走时,她满心都是惶恐。
    以为自己这份不合规矩的执念,终究还是连累了夫君。
    可她万万没想到,没过多久,沈鹤年便平安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女儿”,
    起初,她还暗自揣测,这女子定是牵扯了什么重大案件,才会让六司之首的镇察司亲自督办。
    今日一见,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子。
    所幸,她拥有一份世间不寻常、不易得的东西——夫君的真心。
    其实一个男人的真心很好判断,只看他愿不愿为你耗费功夫与时间。
    当年她一句无理取闹的念想,想留住女儿的户籍,身为学正的丈夫理应知道这不合规矩,甚至可能连累家族。
    但他毅然一人担下罪责,纵容了她这般矫情的要求,並且多年未在纳妾生育子嗣。
    秦氏自认已是足够幸运的人。
    如今,她只希望能將这份幸运,传递给她的“女儿”。
    於是,她摘下腕间一只玉鐲,交到秦衔月手中:
    “以后你在京中,娘不能时刻陪伴,这个给你,愿你往后的年岁乐悠无拘,同太子殿下,相濡以沫,白首不离。”
    说著她似又想起什么。
    “对了,听说你后来落了水,以前的事都忘了可有此事?”
    秦衔月点点头。
    秦氏又道。
    “多多寻医问药,总会有办法的,我认得松江府几个郎中,医术尚可,如有需要,可以请他们来看看。”
    “秦夫人。”
    秦衔月还未搭话,谢覲渊便截断了话头:
    “此事自有孤和太医院处置,请夫人无需费心。”
    秦夫人点点头,不再多言。
    她只当是宫中御医资深,谢覲渊看不上乡野郎中。
    却哪知他是巴不得秦衔月別想起来,又怎会主动为她寻医问诊?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沈鹤年夫妇依依不捨地將两人送出府门。
    马车上,谢覲渊见秦衔月盯著玉鐲出神,便拿过来,替她缓缓戴上:
    “戴好了,要好好牢记秦夫人的话。”
    秦衔月抬眸。
    “什么?”
    “要好好与太子殿下,相濡以沫,白首不离。”
    秦衔月撇了撇嘴。
    “我还没答应嫁不嫁呢。”
    “晚了。”
    谢覲渊十指滑入她的指缝,牢牢与之扣住,不许她逃。
    “圣旨已下,这辈子,你註定只能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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