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最珍贵的东西

小说:娇藏东宫 作者:佚名
    暖阁內人声鼎沸,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四下乱窜。
    然而在场眾人即便心思各异,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瞥向谢覲渊。
    太子此刻的態度,才是决定局势的关键。
    即便是尊贵如东宫储君,若被冠上“包庇叛孽”的罪名,便等同自绝於宗庙社稷、自毁前程。
    更何况,晋王向来与东宫针锋相对,绝非善茬。
    苏清辞如今已是晋王府侧妃,只要她將今日之事回府告知晋王,朝堂之上必定再起风波。
    东宫与晋王府的矛盾,怕是会彻底摆上檯面。
    果然,片刻的骚动后,便有一名世家官员试探著开口,目光直指苏清辞。
    “苏侧妃本就是江东人士,此前也曾隨同太子鑾驾回乡祭祖,想必对江东旧事颇为熟悉,不知这位侍女所言,究竟是不是实情?”
    这话一出,满座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清辞身上。
    苏清辞被骤然点名,神情猛地一怔,指尖微微攥紧了衣摆。
    在江东时,她確实曾听老都尉夫人提起。
    秦衔月的容貌,与早已死去的秦牧夫人有著惊人的相似。
    所以才盘算或许能借著这份相似,让谢覲渊对其身世有所顾忌,放弃秦衔月,自然而然地娶自己为正妃。
    可后来,她亲眼见到谢覲渊为了秦衔月,竟不惜动用虎符,换取与自己的退婚书;
    亲眼看著他不惜得罪权贵、背负非议。
    一步步排除万难,將秦衔月送上太子妃的位置。
    那一刻,苏清辞便彻底明白了。
    在这满是利益纠葛、人心算计的世间,竟真的有人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做一件在外人看来“愚蠢”的事。
    秦衔月纵然无家世、无根基,却拥有著天底下最难得、最珍贵的东西。
    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定了定神,苏清辞缓缓开口,声音清晰。
    “此事,我在江东之时,確有耳闻。”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让周遭的议论声又大了几分。
    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都在暗指秦衔月的身世可疑。
    可不等流言蔓延,苏清辞却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篤定。
    “但是,世上容貌相似之人本就不胜枚举,若是仅凭一张脸,便断定一个人的身世,未免太过草率荒唐。譬如这位夫人……”
    她视线落在顾砚迟身边的李月娥身上,语气直白毫不掩饰。
    “样貌身形,不也与太子妃娘娘有相似之处?难道她也是娘娘的亲生姊妹,亦是叛臣遗属不成?”
    顾砚迟闻言,掌心瞬间收紧。
    眼底掠过一丝难堪与慍怒。
    这段时日,他刻意將李月娥当作秦衔月的替身,几乎要骗过自己也不是非她不可。
    可苏清辞这一句话,却当眾撕下了他所有的遮羞布。
    將他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虚荣与深埋的懊恼,狠狠戳破。
    他抬眼看向对坐的秦衔月。
    见她端坐席间,神色虽有苍白,却已然褪去了往日的怯懦。
    周身縈绕著太子妃的端庄气度,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个身份,习惯了站在谢覲渊身边。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他压著怒意,语气阴阳怪气地开口。
    “苏侧妃这话,未免有些无顾攀扯了。江东之事,正是在下亲自出面料理。
    当时的情形,与这位侍女所说並无二致。
    何况,太子妃娘娘曾经是我定北侯府的养女,就连家慈家严,都不敢断言她的真实身份,侧妃娘娘又怎敢一口咬定,她绝非秦牧之女?”
    顾砚迟这话,並非真心要为难秦衔月。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么多年来,他才是那个一直以来保护她的人。
    若不是他,仅凭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別说十几年来在云京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便是在这吃人的京中活下去,都是难如登天。
    他心底还存著一丝奢望:
    只要她念及往日的情意,只要她愿意离开谢覲渊,回到他身边。
    他隨时可以改口,当作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继续做她的好“阿兄”,將所有的偏宠与疼爱都给她。
    就如同他此刻能给李月娥的一样,甚至更多。
    听到连东宫近派顾砚迟都如此表態,满座宾客更是譁然。
    原本还心存疑虑的人,此刻也都没了底气,或低头窃窃私语,或冷眼旁观,神色各异。
    哪怕是此前对秦衔月的端庄得体颇为讚赏的几位命妇,此刻也都噤若寒蝉,缄口不言。
    谁都清楚,叛臣旧案乃是皇家大忌。
    牵扯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没人愿意趟这浑水,更没人敢为一桩牵扯叛臣的流言,去得罪皇帝。
    何况谁知道秦衔月费尽心机斡旋於太子身边,是不是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便是明慧性子直接爽利,素来不懂朝堂与內宅的弯弯绕绕,此刻也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惊得手足无措。
    她倒不相信秦衔月会是什么包藏祸心之徒。
    但是作为皇族之人,她到底也分得清亲疏远近。
    叛国谋逆,是连她都无法插得上话的大罪过。
    若是因此连累了皇兄,那势必天下大乱。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该说些什么,只能急得眼眶发红。
    倒是灵汐,性子温婉却重情义。
    见秦衔月被眾人非议,心底焦急,下意识便要起身出言为她辩解。
    可刚要动作,手腕却被秦衔月死死按住。
    秦衔月咬著下唇,唇瓣几乎要渗出血来。
    自己的手也有些微微发颤。
    她太清楚,这个时候,绝不能再牵扯更多人。
    灵汐单纯,若是此刻为她出头,只会被牵连到口诛笔伐之中。
    连大长公主那边,或许都会落得难以收拾的下场。
    传言这东西,从来都是张口容易,收口难。
    它就像那斩不尽、烧不绝的野草,只需一点流言的星火,便会顷刻间燃成燎原之势。
    將任何一个处於其中的人,烧得连渣滓都不剩。
    何况对方充其量是个体面尽失的战乱遗孀。
    即便事后推说认错了人,这桩流言造成的影响也已根深蒂固,无法抹除。
    她不怕自己被污衊,却怕连累谢覲渊。
    谢覲渊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他的前路容不得半点污点。
    便是他不在意,可皇后呢?皇帝呢?
    还有那些当年因江东之乱受到牵连的朝臣与遗属们呢?
    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此刻,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先想办法撇清同谢覲渊的干係。
    不让自己这莫须有的身世流言,毁了他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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