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鲁斯这一嗓子,差点把总理衙门的房顶给掀了。
满屋子的官员嚇得脸都白了,没人敢上前搭话,谁都知道,这洋大人真敢调舰队过来,到时候又是一场鸦片战爭,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没人知道,此时的祁继昌,早就被赵青山的人给控制住了。
那小子打完洋人刚跑没两步,就被埋伏在巷子里的亲兵按在了地上,押到了顺天府的大牢里。
一顿严刑拷打下来,那混混哪扛得住?一五一十全招了,连他娘当年跟他说的身世,还有他身上藏的那半块玉佩,全给掏了出来。
而刘文泽,早就等著这齣了。
他大步跨进总理衙门,脸上堆著热乎的笑,老远就对著卜鲁斯拱手:
“公使息怒!公使息怒!这事我刚听说了,简直是岂有此理!您放心,我刘文泽在这里给您保证,三天之內,必定给您,给大英帝国一个妥妥的交代!”
说著,他转头对著身后的差役,故意拔高了嗓门,让满屋子的人都能听见:
“查!给我往死里查!那狂徒敢当街殴打英国外交官,还敢喊著自己是朝中大臣的子侄?不管他是谁家的人,就算是皇亲国戚,我也摘了他的顶戴!谁都护不住!”
这话一出,周围的官员瞬间炸了锅!
刚才卜鲁斯喊的时候,他们就听见那狂徒喊了“伯父是祁中堂”,现在刘文泽这话一放出来,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没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而此时的大学士府里。
祁寯藻正端坐在太师椅上,端著紫砂杯慢悠悠地品茶,还在跟门生念叨著朝堂上的事,说刘文泽那小子太激进,迟早要出乱子。
结果话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门生的惊呼声:
“老师!不好了!外面都传疯了!说您的侄子,当街打了英国公使的人!”
祁寯藻手里的紫砂壶“啪嚓”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子,他都没感觉到疼,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我哪个侄子?!”
“就、就是那个打洋人的!外面都传,那小子喊著您是他伯父!洋人都闹到总理衙门了,说要调舰队过来!”
“逆种!孽障!”
祁寯藻气得浑身发抖,山羊鬍子都翘上了天!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哪个骗子,敢冒充他祁家的人!他弟弟早就死在江南了,哪来的什么侄子?
“老爷!不好了!刘大人的亲兵把大门围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都白了,声音都在抖:
“刘、刘大人自己进来了!已经到院子里了!”
不等祁寯藻反应过来,刘文泽已经在一眾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跨进了书房。
他身上还穿著官服,脸上掛著笑吟吟的笑,对著祁寯藻拱手作揖:
“祁阁老,別来无恙啊。”
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祁寯藻惨白的脸。
“昨日朝堂之上,阁老还跟我谈『以夷变夏』之大防,说洋人都是虎狼,不能跟他们走太近。怎么今日,令侄就先给洋人上了一课?教他们,咱们大清的官员子弟,是怎么在中国的地界上横著走的?”
祁寯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刘文泽,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少血口喷人!那不是我侄子!那是个野种!我祁家根本不认他!”
“哦?不认?”
刘文泽挑了挑眉,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到了祁寯藻的桌子上。
布包散开,露出半块青白玉佩,玉上刻著半个“祁”字。
祁寯藻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瞬间就僵住了!他猛地伸手,把玉佩抓在手里,指尖都在抖!
这玉佩……这是他跟弟弟祁宿藻的!
当年弟弟去江南赴任,兄弟俩一人分了半块,说以后不管怎么样,凭著这玉佩,就能认亲!弟弟死在太平军乱里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半块玉佩,早就跟著弟弟埋了!
“这、这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
祁寯藻的声音都在颤,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那祁继昌身上的。”
刘文泽靠在椅子上,语气平淡:
“他招了,是你弟弟的儿子。当年他娘带著他来京城认亲,被你家的门房当成骗子,打出去了,你那时候忙著朝堂的事,根本不知道这事,对吧?”
祁寯藻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半年前,確实有个女人带著个半大的小子来敲门,说要找他,门房说那是骗子,直接给打走了,他那时候正跟倭仁他们搞理学,根本没当回事!没想到……没想到那是真的!是他弟弟唯一的骨血!
“那、那他人呢?!”
祁寯藻猛地抓住刘文泽的胳膊,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刘大人!那孩子呢?!你把他放了!他不懂事!他是被人骗了!”
“放了?”
刘文泽挑了挑眉,抽出自己的胳膊:
“阁老,你跟我说放了?他当街殴打了英国的参赞,洋人那边说了,要是不把他交出去,就调舰队过来打咱们!按咱们大清的律,他这是斩立决的罪!”
“我本来都要把人给洋人送过去了,但是我想著,这是你弟弟唯一的骨血啊!你弟弟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不能让他绝后啊!”
祁寯藻瞬间就瘫在了椅子上,脸白的跟纸一样。他太清楚了,祁继昌打了洋人,这事要是闹大,那小子必死无疑!而且,他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弟弟,就这么一个种,他不能让祁家绝后啊!
他咬著牙,盯著刘文泽,半天,才哑著嗓子道:
“刘大人……求你了。求你放了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放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刘文泽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嘆了口气,一脸“为难”:
“阁老,不是我不帮你,这事闹得太大了,我也压不住啊。除非……你致仕退休。你要是退了,这事,我就能压下去。我把祁继昌放了,给他五千两银子,让他去南边隱姓埋名,没人会找他麻烦,保证他一辈子平平安安的。你看怎么样?”
祁寯藻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刘文泽的条件。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是衝著他的官位来的!可他没办法啊!为了救他弟弟唯一的骨血,他只能答应!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咬著牙,点了点头:
“好。我致仕。你说话算话,放了他。”
“那是自然。”
刘文泽笑了,接过他写好的辞呈,转身就走:
“你放心,我这就去宫里递摺子,祁继昌那边,我今晚就放了,保证没人敢动他。”
出了祁府,刘文泽转头就把辞呈递了上去。
根本没等第二天,当天下午,太后的批红就下来了,准了!不仅准了,还赏了不少东西,算是给足了三朝元老脸面。
第二天一早,祁寯藻收拾了东西,悄咪咪地就准备走。结果刚出大门,就看见刘文泽带著人等在门口,还拉了一车的银子和粮食。
“阁老!您怎么不叫我一声?我好送送您啊!”
刘文泽笑著上前,把银子塞到他手里:
“这点东西,您路上拿著,买点吃的喝的,別委屈了自己。”
祁寯藻看著他,眼神里全是复杂,有恨,有无奈,还有感激,最后只能咬著牙,接过银子,一句话没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軲轆軲轆地走了,再也没敢回头。
刘文泽看著马车消失在街口,鬆了口气,转头对著身边的周文博笑了:
“好了,最大的钉子拔了!接下来,咱们终於能放手搞新军、建军工厂了!再也没人敢给咱们卡流程了!”
周文博也跟著笑,刚要说话,就看见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从街口跑了过来,脸色惨白,跑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劈了:
“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法国公使哥士耆找上门了!他说要我们兵工厂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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