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匡源送上马车,刘文泽正抬手掸了掸官袍上的尘土,就听见身后传来张英带著慌腔的喊声。
听到这话,他眼神骤然一沉,刚要迈回衙门的脚,猛地顿住了。
“慌什么?”
他转过身,语气稳得不像话: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抄傢伙,咱们去会会这帮王爷!”
没半刻功夫,刘文泽一把拽起还在衙门里扒拉算盘算帐的周文博,跟著张英,带著直隶提標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就往镶黄旗聚居地赶。
甲冑鏗鏘,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发颤,沿途的旗丁嚇得纷纷避让,谁都看出来,这位刘大人,是动真怒了。
远远的,就听见惇亲王那洪亮的声音,隔著老远都能传过来:
“奉母后皇太后懿旨!”
“简拔上三旗子弟,充任御前侍卫、上虞备用处侍卫!”
“凡是符合条件的兵丁、閒丁,都能来参选!”
话音刚落,一道冷得像冰的声音,直接插了进来:
“下官见过各位王爷。”
刘文泽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王爷,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王爷们倒是好雅兴。”
“不在宗人府享清福,跑到上三旗驻地来招兵买马?”
“还说奉了母后皇太后的懿旨?”
“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军机章京,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话一出,孚郡王当场就炸了!
他往前一步,指著刘文泽的鼻子就骂:
“大胆奴才!”
“谁教你这么跟本王说话的?你们都统都没胆量跟我这么说话,正白旗汉军就是这么管教你们这帮下人的?”
“皇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帮奴才置喙?”
他越说越囂张,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文泽脸上了:
“识相的赶紧把你的人撤了!不然本王回头就参你一本,把你们全都革职发配寧古塔!”
“你……”
张英当场就气炸了!
正白旗汉军怎么了?那是跟著先帝入关,给大清打了半辈子江山的!
他脸涨得通红,刚要开口爭辩,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按住。
刘文泽拦在了他身前,眼神死死盯著孚郡王,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冻透!
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好啊!
敢骂老子奴才?
这小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你已有取死之道!
身为新时代过来的人,他最恨的就是这套封建糟粕的破称呼!
这笔帐,老子先给你记下了!
面上他半点没露,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王爷好大的威风。”
“我和周大人身为军机章京,管的就是草擬上諭、用印发抄的事。朝廷下没下过这道諭旨,我们俩能不知道?”
他往前踏了一步,气场直接压得孚郡王往后缩了缩:
“今天王爷要是能拿出盖了印的正经上諭,我扭头就走,半句废话没有。要是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的惇亲王:
“那不好意思,假传圣旨的罪名,王爷怕是担待不起。正好惇王爷管著宗人府,咱们直接把人圈禁了,省得我再跑一趟。”
“好你个狗奴才!你信不信……”
孚郡王气得跳脚,话都没说完,就被惇亲王一把拉住了。
惇亲王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慈安临走前的嘱咐,千万別跟刘文泽起衝突,別坏了大事!
他连忙打圆场,脸上堆起笑:
“刘大人別往心里去,孚郡王第一次当差,年轻,没经验,说话没个轻重。这上諭自然是有的,本王这就拿给你看。”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慈安的手书,递了过去。
刘文泽接过来扫了一眼。
没错,確实是慈安的字,落款也清清楚楚。
可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他心里冷笑一声,果然,那两方必须的御印,半点儿影子都没有!
他把纸一合,直接递了回去,语气骤然转厉:
“三位王爷,请回吧。今天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你敢!”
孚郡王的暴脾气当场就上来了,指著刘文泽的鼻子就骂:
“你个狗奴才!连太后的懿旨都敢不认了?”
刘文泽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就像看个跳樑小丑。
淡淡开口,字字如锤:
“先帝遗詔明明白白写著,凡朝廷諭旨,必须加盖『御赏』和『同道堂』两方御印,方能生效。敢问王爷,你们这所谓的懿旨,御印在哪?”
“你……”
孚郡王当场就卡壳了,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惇亲王一看事情不对,赶紧上前解释:
“刘大人!这不一样!给皇上招御前侍卫、上虞备用处侍卫,这是家事!不是国事!所以就只盖了太后的印璽,没盖御印!”
家事?
刘文泽听到这话,直接笑了!
他脸色一正,声音陡然拔高,整个旗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春秋公羊传?成公十二年》有言:王者无外!”
“我大清《实录》更是写得明明白白,天家无私事!”
他盯著惇亲王,一字一句地问:
“敢问王爷,招募御前侍卫,掌管宫禁宿卫,这要是家事,那什么才是国事?”
这话一出,惇亲王当场就懵了!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著刘文泽,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啊!
之前所有人都说,这刘文泽只读史书,根本不读什么经书!
怎么这时候,把《春秋》都搬出来了?
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
他没办法,只能软下语气,带著点哀求的意思:
“那……那母后皇太后的懿旨,我们总不能不听啊?太后身具朝廷大义,她的话,我们不敢不从啊!”
刘文泽沉吟了片刻,摆了摆手:
“我也不为难三位。”
“过几日,咱们开个朝会,让王公大臣、六部九卿一起公议这事。要是大傢伙都觉得这事没问题,那我二话不说,直接用印发抄,让王爷们名正言顺地招人。”
事到如今,惇亲王还能说什么?
他知道,今天这事,是栽了。
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那……那我等就等著大人的好消息了。”
说完,带著两个脸色铁青的王爷,灰溜溜地就走了。
看著他们的背影,刘文泽转头对身边的卫兵吩咐:
“去,叫赵青山,派几个靠谱的人,盯著这三个。一举一动,隨时回报。”
“是!”
卫兵应声就走。
这时候周文博凑了上来,皱著眉问:
“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为啥不直接治他们矫詔的罪,夺爵圈禁,省得他们以后再搞事?”
刘文泽看著那三个王爷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得嚇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急什么?这几个人,早晚发配了他们。”
“今天他们虽然没盖御印,可到底是盖了太后的印。咱们要是直接动手,朝野上下只会觉得咱们是在排除异己,到时候咱们反而被动。”
他转身,往回走,语气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狠厉:
“走,回步兵统领衙门。等明瑞、恆泰、苏全他们回来,咱们好好合计合计。必须把慈安太后那点小心思,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不然,咱们几个,以后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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