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踏进总理衙门的大门,明瑞就再也憋不住了。三步並作两步追了上来,声音里都带著急不可耐的颤音:
“大人!您快说!那治標之策到底是什么?是不是要拿那些贪墨的狗官开刀?!”
刘文泽笑了笑,摆了摆手:
“督察院的活,我们凑什么热闹?真要拿贪官开刀,他们只会觉得我们侵夺职权,平白树敌不说,反而坏了改革的事。”
明瑞当场懵了,挠著头一脸茫然:
“那……那我们明天朝会,要说什么?”
刘文泽缓缓站起身,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一字一顿道:
“根源上,所有问题都是经济问题,而经济问题,本质就是土地问题。把土地问题解决了,一切都好办。”
明瑞嚇得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大、大人?动土地?那不是要了那些权贵地主的命根子?这阻力不得比天还大?!”
“没错,你说的对。”
刘文泽点头。
“但我们要动的,不是现有的土地,是新增的。”
“我决定了,明天朝会上,提议彻底开放柳条边,让那些失地无地的流民佃农,去满洲故地垦荒!”
轰!
明瑞脑子直接炸了!
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没回过神来。
开放柳条边?!
那可是满洲的龙兴之地?
祖宗传下来的禁地?
这要是提出来,那些守旧老臣不得跟他们拼命?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都带了点抖:
“大、大人?这……这阻力不得更大了?”
刘文泽却一脸轻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放心,这事简单。只要我们,把我们的问题,变成大家的问题,那这事,就易如反掌了。”
他顿了顿,看著明瑞,认真道:
“你以后也是要领军作战,成为一方督抚的人,朝廷这些弯弯绕绕,你得好好学。明天朝堂你也跟著,看我怎么操作。”
第二天一早,养心殿里。
一眾被紧急通知来的大臣,凑成三五堆,交头接耳,一个个都跟丈二和尚似的,摸不著头脑。
谁不知道这位新晋的军机章京刘文泽?
手段狠辣,前两次朝会,直接把朝堂闹了个天翻地覆,连太后都敢逼!
这次火急火燎的把大家叫来,难不成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刘文泽带著周文博、明瑞,缓步走进大殿。
扫了一圈,刚要开口问人齐了没,慈安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庆喜,就快步走了过来。
“诸位大人,母后皇太后身体有恙,今天就不出席朝会了。”
说完,不等眾人反应,转身就匆匆告退。
不少大臣瞬间瞭然。
得,这位母后皇太后,这是闹脾气呢!
上次逼宫的事,把她气著了,这是玩起了非暴力不合作,躲著不出席,想拿捏刘文泽?
可刘文泽心里却冷笑一声。
慈安还是太嫩了。
没读过多少书,也就只会这点小孩子的把戏?
以为躲著不出席,就能卡住他的脖子?
笑死!当年英国的乔治三世,就是这么把王权一点点丟给內阁的!
只要她敢躲,他就敢把“太后缺席,大臣议事”变成惯例!
用不了多久,慈安那所谓的朝廷大义名分,就会越来越弱,到时候,她就算想出来管事,都没人理她了!
更何况,他手里还攥著御印!议事结果出来,他直接盖章生效就是了,用得著她同意?
想到这,他抬眼看向一眾还在交头接耳的大臣,淡淡开口:
“既然皇太后身体不適,那这养心殿的议事,怕是没法进行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看不如这样,咱们移步文华殿。我之前学西方的法子,在那摆了长条桌椅,大家坐著议事,总比站一天强,不然万一又像前两次那样,扯到半夜,诸位的身子骨,怕是扛不住。”
这话一出,工部尚书倭仁当场就炸了,鬍子都吹起来了。刚要开口骂他“目无纲常!擅改祖制!”
结果他嘴刚张开,旁边的大臣们已经连连点头了。
“刘大人说的是!站一天確实累!”
“是啊是啊,前两次站的我腿都肿了!”
“去文华殿好!坐著议事,舒坦!”
倭仁:
“……”
他那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给憋回去了,脸都憋红了。
好傢伙,合著这帮人,一听说能坐著,纲常都不要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眾大臣已经呼啦啦的往文华殿走了。
太监宫女们手脚麻利的把桌椅摆好,一眾大臣按官阶坐定,一个个都还有点不適应,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坐著参加朝会,新奇又忐忑。
刘文泽扫了一圈,微微挑眉:
“嗯?好像少了几位大人?”
领班军机大臣李棠阶连忙起身,腰都弯了三分,小心翼翼的回话:
“回刘大人,文华殿大学士翁心存、武英殿大学士周祖培,都告病在家,东阁大学士官文还在武昌任上,没赶回来。其余的大学士、军机、六部尚书,都到齐了。”
他心里门清,现在这朝堂,谁说了算?
这位刘大人,那是连太后都敢逼的主,他可不敢触霉头,更不敢摆什么领班军机的架子,老老实实的当小弟就完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看向李棠阶,笑道:
“既然人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李大人,您是文渊阁大学士,又是领班军机,这朝议,自然该您主持。”
李棠阶嚇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忙摆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不不不!刘大人说笑了!都是为朝廷办事,您主持就好!您主持就好!我们都听您的,畅所欲言!(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开什么玩笑(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主持(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他要是敢接这个活,回头不得被当成恭亲王的余孽,给清算了(不接受任何修改,未违反平台不適合收录近代史內容规范)?
刘文泽看著他这副上道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行,挺识趣的。
等这事办完,给个体面,保留官阶致仕,安安稳稳养老去吧。
至於那个告病的周祖培?
真以为躲在家里装病,就能逃过一劫?
等著,等他腾出手来,第一个就把这老小子给办了!
他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主位,开口就看向吏部尚书陈孚恩,笑著说道:
“陈大人,说起来,前几天我路过你们吏部衙门,那可真是热闹啊。人山人海的,比前门的集市都热闹,搞得京城的治安都受影响了。”
“前些日子太后还说,要整飭京城治安,步兵统领衙门管著京师的防务,你回头想想办法,把那些在吏部门前候官的人,劝一劝,別都聚在那,影响不好。”
这话一出,满殿的大臣都懵了。
???
合著昨天火急火燎的把我们叫来,就为了这点事?
就这?
你自己跟吏部商量不行吗?拉著我们这么多大臣,陪你过家家?
明瑞更是直接傻了,坐在那,一脸的懵懂,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不是?大人昨天不是说要搞开放柳条边吗?
怎么突然扯到吏部候官的事了?这哪跟哪啊?
陈孚恩更是没好气,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没好气的回道:
“刘大人,你说的容易!那些人是那么好打发的?”
“前些年打长毛,打西夷,朝廷国库空了,卖了多少官帽子?现在这些人,拿著劵子等著补缺,可哪有那么多官位给他们?我总不能凭空变出官位来吧?”
刘文泽立刻就接话了,一脸赞同的样子:
“陈大人说的是!可不是嘛!官多位少,僧多粥少,要是能多些官位就好了。”
陈孚恩本来还一肚子火,听到这话,顿时就抓住机会了,抬眼看向刘文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刘大人,这官位岂是说有就有的?我倒是听说,你们总理衙门最近新设了不少机构,自己就把人补了?这不合规矩吧?”
“按理来说,这些官职,都该由我们吏部分配才对!”
这话一出,不少大臣都眼神一动,看向刘文泽。
可不是嘛!
总理衙门最近搞了不少新衙门,根本没经过吏部,自己就把人安排了,陈孚恩早就憋著火呢!
今天可算找到机会发难了!刘文泽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这老小子,是惦记著他总理衙门的官位呢!
想把那些收了好处的贪官塞进来?
做梦!他本来一百万两就能办成的事,要是塞进来这帮蛀虫,三百万两都打不住!
他连忙摆手,笑道:
“陈大人说笑了,总理衙门是奉先帝圣旨设立的,总揽洋务通商,这人选,自然是洋务的事,当然由我们自己选,跟吏部没关係。”
不等陈孚恩开口,他话锋一转,往前坐了坐,一脸认真的说道:
“不过,陈大人刚才说的没错,官位紧张,確实是个大问题。我这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一眾大臣顿时都抬起了头,看向他。
好傢伙,绕了半天,原来在这等著呢!
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不让你说?
陈孚恩也愣了一下,隨即假惺惺的配合著问道:
“哦?不知刘大人有什么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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