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博把罗惇衍打包装车送出京城后,马不停蹄赶回步兵统领衙门復命。
刚跨进大堂的门槛,他人都傻了。
就见满屋子的人,人手一本麟魁的《梦花书屋诗钞》,正低著头扒拉著书页,一个个装模作样的,显然是想照著之前搞罗惇衍的法子,如法炮製。
尤其是恆泰那货,翻书的手都快把书页抠烂了,挠著个光头抓耳挠腮,那大字不识几个的样子,跟手里这本酸腐诗集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刘文泽抬头看见他回来,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周大人,快来!就等你了,这还有本《梦花书屋诗钞》,咱们一起看看这老小子抄了谁的!”
周文博头都大了一圈。
这伙人,一个个都是八旗出身的武夫,平时也就看过《三国演义》和《国史》,这时候居然装起文化人来了?
还想从浩如烟海的诗词里,找出麟魁剽窃的破绽?
你们行吗?
他连忙抬手制止:
“诸位大人,別白费功夫了!麟魁大人这本诗集,我早看过了,根本没有剽窃的痕跡。”
恆泰一听,当即一脸佩服:
“周大人真是博学啊!这么冷门的书您都看过?”
周文博老脸一红。
这话他可不敢说破。
当年他刚考中进士的时候,还想著抱清流的大腿,特意把麟魁和罗惇衍的书翻了个底朝天,就想著上门投其所好,结果呢?
这俩老清流一个比一个端著,直接把他当成了投机钻营的小人,二话不说就给赶出来了,那叫一个尷尬!
“那是自然,不然我能考中进士?”
他打了个哈哈。
“诸位別翻了,咱们再想別的办法。”
这话一出,眾人顿时没了劲头,纷纷摇著头,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丟,瘫在椅子上唉声嘆气,满脑子都是还能出什么招搞麟魁。
刘文泽本来还想著趁热打铁,可麟魁除了这本诗集就没別的著作了,正失望著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就在这时候,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一行字!
下一秒,他猛地一拍桌子,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紧接著就是一阵大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何该麟魁这老小子有此大劫!我有主意了!”
眾人瞬间抬头,眼睛都亮了,齐刷刷等著他往下说。
刘文泽一把抓起诗集,指著上面的字喊:
“你们看这是什么!『思量旅况昔犹今』!”
“『昔』是什么?是故明的盛世!『今』是什么?是我大清的如今!”
“他一个旗人大臣,居然把故明跟本朝相提並论,暗里怀念前朝旧事,这不是思明是什么?!”
这话一出,周文博和明瑞当场就嚇了一跳!
明瑞连忙摆手:
“大人!慎言啊!这句诗明明是说他当年去陕甘的旅途心情,您这么解释也太牵强了,根本服不了眾啊!”
刘文泽一听,也反应过来了。
也是,这要是搁乾隆爷那时候,这么一解释,麟魁这老小子十成十就栽了,可现在是同治年间,文字狱那套早就不吃香了。
他无奈地坐了回去,又拿起书翻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瞳孔猛地一缩,猛地一拍桌子,大喊一声:
“找到了!这下谁也说不了什么了!直接能把这老小子锤死!”
眾人又一次抬头,大气都不敢喘,等著他的下文。
“你们看这句!『陇云暗锁故明关,清角吹寒泪暗弹』!”
“他这是什么意思?把咱们大清的关卡,比作旧明的关隘?他这是心怀故明啊!”
“还有这个『清角吹寒』?他这是暗讽我大清施政,让百姓心寒啊!”
“旗人出身,却私藏思明反诗!这罪,比那些反贼还要加一等!”
周文博当场就绷不住了,连忙上前拦著:
“大人且慢!要是这么大兴文字狱,我天朝上国岂不是要人人自危了?”
明瑞也赶紧附和:
“是啊大人!高宗爷当年大兴文字狱,搞得四海死气沉沉,士人不敢读书,世人不敢言语,那貽害无穷啊!”
刘文泽听到这话,也冷静下来了。
可不是嘛,乾隆那老小子確实不干人事,那文字狱整的,直接把中华搞成万马齐喑。
“你们说得在理,確实不该大兴文字狱。”
他点了点头。
周文博和明瑞这才齐齐鬆了口气,尤其是周文博,他自己也写了不少诗,要是按这么个曲解法,他自己早死八百回了!
“这样,咱们就把这首诗,连同这个解释,带给麟魁。”
刘文泽阴惻惻地笑了笑:
“就跟他说,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要是识相,自己致仕,咱们给他保留官阶待遇,这事就算了。”
周文博和明瑞一听,这才点了点头。
只要不搞出文字大狱,那就行。
说干就干,刘文泽当即带著周文博,领著兵丁,直奔督察院,要面见麟魁。
麟魁见到刘文泽进来,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冰:
“董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刘文泽当场就愣了。
好嘛!
董大人?
合著在这等著我呢?
把老子比作祸国殃民的董卓?!
这一下,他直接就没客气了,冷著脸问:
“麟大人,这首诗,是你做的?”
麟魁扫了一眼那诗集,撇了撇嘴:
“是我做的,敢问董大人有何指教?”
还蹬鼻子上眼了?
刘文泽的火瞬间就上来了!
周文博一看大事不妙,连忙拉了他一把:
“大人暂息雷霆之怒,咱们办正事要紧!”
刘文泽深吸一口气,压著怒火,指著那诗句冷声道:
“麟大人!『陇云暗锁故明关,清角吹寒泪暗弹』!你分明是心怀故明,暗讽我大清不施仁政,你还有何话说?”
这话一出,麟魁浑身猛地一震!
他连忙拿起诗文,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懵了:
不是,谁教你这么解释的?
“刘大人,这是误会!我绝无詆毁大清之意,你听我......”
“误会?”
刘文泽直接打断他,一挥手: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今天就送他全家去寧古塔!”
麟魁当场就炸了,破口大骂:
“刘文泽!你这个当世董卓!你欺凌太后皇上,目无君父,独断专行,卖官鬻爵,勾结外夷,出卖社稷,你这奸贼,人人得而诛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已经被兵丁拖远了。
这时候,周文博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不是说好的,让他致仕吗?怎么直接把他全家都流放到寧古塔了?”
刘文泽余怒未消,甩了甩袖子:
“今天他要是跟我客客气气的叫声刘大人,那我还给他留个机会!结果他倒好,张口就叫我董大人!”
“我一心奉公,呕心沥血,救亡图存,结果遭人这么詆毁,比作董卓?”
“我睡龙床了吗?我谋朝篡位了吗?”
周文博连忙劝:
“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宽心则个,莫要动气。”
刘文泽点了点头,压了压火:
“行了,走吧,去总理衙门,咱们商量一下谁来补督察院的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安徽安庆,曾国藩的湘军大营里,气氛令人窒息。
曾国藩手里攥著那份刚刚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上諭,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註:文章文字狱纯属剧情需要,大家莫要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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