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泽眉头一皱,猛地挣开翁心存,冷喝一声:
“卫兵!”
两个卫兵立刻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还在往前扑的翁心存。
翁心存被架得动弹不得,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刘文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刘文泽!你好大的胆子!”
刘文泽缓了缓气息,冷冷看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我说翁师傅,我敬你是三朝老臣,是先帝亲封的帝师,这才给你留著几分薄面,对你百般忍让,你倒好,居然不顾体面,跑到我这总理衙门来撒野?”
“为何不经太后旨意,就敢擅自处置朝廷大员?罗惇衍、麟魁两位左都御史,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说罢!你凭什么把他们全都办了?”
翁心存喘著粗气,气息紊乱得几乎说不成句。
刘文泽嗤笑一声,慢悠悠的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翁师傅別急,消消气。”
“那罗惇衍?他剽窃北宋理学大师的著作,被人捅到士林那边,闹得沸沸扬扬,我不过是按例將他开缺回籍,罢了。”
“至於麟魁?他私藏反诗,心怀异心,意图反清復明,证据確凿,流放寧古塔,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翁心存当场就懵了。
剽窃的事他倒是听过,可麟魁?
那是根正苗白的满洲正白旗,怎么会私藏反诗?
他急忙追问:
“反诗?什么反诗?麟魁他一个旗人,怎么会藏那东西?”
刘文泽抬眼,轻飘飘的吐出两句诗:
“陇云暗锁故明关,清角吹寒泪暗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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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看著翁心存:
“翁师傅,你给评评理,这是不是暗讽我大清苛政,害得百姓心寒落泪?这不是反诗,是什么?”
翁心存脑袋 “嗡” 的一声,浑身冰凉!
文字狱!
这是文字狱!
见翁心存瞬间哑了火,刘文泽慢悠悠的补了一刀,语气平淡:
“哦对了翁师傅,我听说你平日里写了不少诗,编成了什么《知止斋诗集》?”
“有空了我一定好好拜读拜读,仔仔细细的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不合適的东西。”
这话一出,翁心存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死死的盯著刘文泽,嘴唇哆嗦著,半天挤出几个字:“你…… 你这是构陷忠良!”
刘文泽理都没理他,自顾自的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 “惋惜”:
“可惜了啊,翁师傅你的三个儿子,那可都是人中龙凤,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就是不知道,那寧古塔的苦寒之地,他们能不能受得了。”
话音落,他摆了摆手,示意卫兵鬆手。
翁心存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在地上。
他看著刘文泽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失魂落魄的转身,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刚出总理衙门的大门,就被隨行的僕人一把扶住,抬著回了翁府。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刘文泽揉了揉眉心,暗嘆自己能用的人还是太少,屁大点事都要自己亲自上手。
刚歇了口气,恆泰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掩不住的喜色:
“大人!新兵招齐了!明天就能全部到丰臺大营候命!”
“按您的吩咐,从两白旗、两红旗、两蓝旗汉军中,挑出了两万一千名八旗步兵;又从满洲、蒙古旗里选了四千精锐骑兵;”
“再加上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招来的三万多青壮农民,再算上直隶提標的五千老兵,整整六万人!全齐了!”
刘文泽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瞬间亮了!
好!太好了!
这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好!明天叫上明瑞和苏全,我们去丰臺大营!我们去看看这些兵怎么样!”
第二天,丰臺大营。
校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刘文泽、明瑞、恆泰和苏全一身戎装,站在点將台上,看著下面乱成一团的新兵,脸都黑了。
人数过万,无边无际,这话真没说错。
六万新兵,大半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哪见过什么大阵仗?
全靠直隶提標的那五千老兵扯著嗓子喊,才勉强往一起凑,整个大营闹哄哄的,喊什么的都有,乱得像个菜市场。
刘文泽原本还想著,一个老兵带十个新兵,总能捋顺了,没想到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这哪是捋顺,这简直是拆东墙补西墙。
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队伍才总算整顿完毕。
看著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刘文泽胸中豪情万丈,迈步走到点將台前,沉声喝问:
“你们吃谁的饭?”
“吃刘大人的饭!”
六万士卒的声浪瞬间炸开!
“你们穿谁的衣?”
“穿刘大人的衣!”
声浪更高了,士卒们扯著嗓子喊!
“你们扛谁的枪?”
“扛刘大人的枪!”
有人激动得捶著自己的胸口,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你们为谁卖命?”
“为刘大人效死!!!”
山呼海啸的回答震得天地都晃了晃。
刘文泽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他的兵!
等练上半年,再配上普鲁士的军械,到时候什么僧格林沁、曾国藩,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很好!很有精神!”
他抬了抬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他,眼里满是期待。
“本官许给你们一个天大的前程!三个月后,本官就从你们里头选军官!队列、体能、枪法、识字,只要你达標,本官就保举你去讲武堂!毕业就是正儿八经的军官!”
“为大人效死!!!”
底下的人瞬间又炸了,当兵的谁不想当官?
这机会,以前想都不敢想!
刘文泽又抬了抬手,接著说道:
“还有!本官在这里许诺,你们的军餉,全都是足额发到你们手里!以前那些什么衣帽银、小尽银、棚住钱、盐菜扣,统统不扣了!不仅如此,本官保证,你们三天就能吃一次肉!”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静了一瞬,紧接著,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猛烈的欢呼!
那些听惯了营里剋扣名目、早就麻木了的老兵,瞬间红了眼!
他们太清楚这些扣款意味著什么了!
以前每个月,就这些破名目,能扣掉他们一半的餉!
本来月餉就没多少,扣完连养家都不够,肉?那更是半年都不见得能沾一次油星!
现在?全额发餉!
还免了所有扣款!
还三天吃一次肉?
这不是做梦吧?
“万岁!刘大人万岁!”
有人当场就哭了,跪在地上磕头,喊得嗓子都破了,整个大营直接沸腾了!
刘文泽看著底下群情激奋的士卒,嘴角勾起一抹笑。
军心可用,比九门那些老油子强太多了!
“好了!把银子搬上来!今天,咱们挨个发第一个月的餉银!”
明瑞当场就惊了,急忙凑过来:
“大人?这六万多人的银子,咱们要发到什么时候去?”
刘文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
“这叫收买军心。要是跟以前一样,把银子给那些军头,倒是省事,可那些军头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三扣两扣的,底下的大头兵能到手几个钱?”
“咱们辛苦点没关係,只有咱们亲自把钱发到他们手上,他们才知道,跟著我刘文泽,说话算话!才会死心塌地的给咱们卖命!”
明瑞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还是大人想的周到!”
可发著发著,刘文泽就发现不对了。
就算列队递银,这六万人也太多了,这么发下去,发到猴年马月去?
他乾脆改了法子,把银子先发给直隶提標的老兵,自己亲自盯著,反覆核对了三遍,確保没人敢剋扣,再让老兵发到自己带的新兵手里。
就这么折腾,等最后一个人拿到餉银,日头已经快要落山了。
刘文泽喊得嗓子都哑了,挥了挥手:
“现在,解散!第一镇进驻南海子,第二镇进驻东安操场,第三镇、第四镇,还有骑兵第一镇,留守丰臺大营!”
排了整整一天队的新兵们早就累得腿都直了,一听解散,顿时哄的一声散了,一个个攥著怀里沉甸甸的银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喜滋滋的各回各棚。
时候太晚,刘文泽等人乾脆就在丰臺大营住下了,打算第二天一早再回京城。
而此时的北京城內,翁府的书房里,灯火昏黄。
翁心存捂著嘴,一边剧烈的咳嗽,一边握著笔,在奏摺上写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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