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城內,太平军守御衙署正堂。
一名卫兵快步冲入大堂,单膝跪地急促稟报。
“启稟英王,奏王苗沛霖义子苗景开,已从寿州潜行入城,求见殿下。”
陈玉成眼神微动,当即开口。
“速速將人带进来。”
片刻之后,苗景开低头躬身走入大堂,径直单膝跪地,神色恭敬。
“末將参见英王殿下。家父收到英王求援消息,彻夜难眠,特意命我潜入合肥,专程前来接应殿下。”
他始终垂著脑袋,刻意收敛眼神,生怕旁人看出端倪。
陈玉成没有半分疑虑,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暖意,语气感慨。
“奏王果然忠心耿耿,乃是我太平天国难得的忠臣猛將。你先行下去休整,待我整顿兵马,即刻突围奔赴寿州。”
“末將领命。”
苗景开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出大堂。
人刚走远,导王陈仕荣当即起身,面色凝重上前劝阻。
“英王三思。属下始终觉得苗沛霖此人反覆无常,绝不可深信。我们务必从长计议,最好等到......”
“不必多言。”
陈玉成猛然起身,抬手直接打断劝阻,语气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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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时不我待,我们已然没有退路,只能赌上这一把。”
一旁的从王陈得隆也连忙上前拱手,苦声劝諫。
“英王容稟。並非我等猜忌奏王,只是英王身负军国重任,万万不容有失。不如由末將率先带兵入城,掌控寿州城防。待局势安稳,英王再行入城,如此方能稳妥。”
陈玉成断然摇头,语气坚定。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决意信任苗沛霖,就不必做这些猜忌试探之举,徒伤双方和气。此番入城,我与眾人同行,彼此也好相互照应。”
一眾將领面面相覷,最后皆是默然闭口。
眾人心中都清楚,陈玉成驍勇盖世,心性刚烈,唯独太过执拗。
但凡认准的事情,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难以更改半分。
陈玉成目光扫过堂內眾人,沉声下达將令。
“陈学礼,你率三千兵马留守合肥。若是局势崩坏,无需死守,即刻弃城撤回天京。”
“导王、从王隨我一同突围。今夜三更拔营,只携带三日粮草,捨弃全部輜重。其余人等即刻下去整顿准备。”
“末將领命!”
眾人齐齐抱拳领命,转身各司其职,匆忙筹备突围事宜。
三更时分,合肥城內死寂一片,听不到半点人声。
陈玉成一身黑衣铁甲,持刀佇立北门城头。
身后三千残兵个个面带疲惫,兵器残缺破损,却全部噤声屏息,做好突围准备。
“开门,突围。”
没有多余废话,一声令下,沉重的北门缓缓向內推开。
三千太平军士卒衔枚疾行,不燃明火,不发声响,借著沉沉夜色,朝著北面清军防线急速突进。
北城外,清军营帐连绵成片,灯火通明照亮旷野。哨塔之上的清兵望见移动黑影,当即敲响警钟。
剎那之间,火銃轰鸣声骤然炸响,密集子弹如同雨点一般,朝著太平军扫射而来。
前排士卒躲闪不及,接连中弹倒地,温热鲜血瞬间浸透脚下泥土。
“杀出去!”
陈玉成提刀衝锋在前,刀锋寒芒闪烁,转瞬劈翻数名拦路清兵。
太平军残兵紧隨其后,拼死发力衝锋,喊杀声撕裂漆黑夜幕。
双方短兵相接,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连绵不绝。
清军表面防守森严,火力凶悍,阵型之中却刻意留出一道细微缺口。
但凡太平军拼死衝击,当面清兵便刻意后撤,装作勉强抵挡的狼狈模样。
不少太平军將士察觉异常,清军炮火看似凶猛,子弹大多偏向空处。
近身廝杀之时也刻意留手,分明是在演戏作假。
陈仕荣一边挥刀格挡兵刃,一边凑近陈玉成低声急报。
“英王,清妖打法诡异,明显是故意放水。此地不宜久留!”
陈玉成眸光冷冽,心中早已看透猫腻。
城外三十万大军重重合围,仅凭三千残兵,绝无可能轻易衝破防线。
可眼下除了北上寿州,再无半分退路。哪怕前方是必死陷阱,他也只能硬著头皮闯下去。
“放弃纠缠,全速突围!”
陈玉成沉声下令,捨弃无谓廝杀,率领兵马直衝清军预留的薄弱缺口。
清军配合得天衣无缝,佯装溃败慌乱,象徵性追击数百步,便鸣金收兵,不再向前追剿。
身后连片营帐灯火通明,再无一名清兵出城拦截。
凛冽夜风捲起满地尘土。
陈玉成勒马驻足,回头望向漆黑死寂的合肥城,眼底翻涌著复杂心绪。
这座坚守数月的城池,终究还是拱手让人。
战后清点人马,三千突围將士折损七百余人,余下士卒人人带伤,身心俱疲。
“整顿队伍,直奔寿州。”
陈玉成压下心中感慨,策马扬鞭,带著残余部眾向著寿州方向疾驰而去。
一行人连夜赶路,行至次日正午,抵达瓦埠镇。
驻守此地的团练望见太平军大旗,未放一枪一弹,当即四散逃窜。
陈玉成顺势带兵进入镇中,下令原地休整,暂且恢復体力。
歇息间隙,陈仕荣再度上前,语气满是恳切。
“英王,如今我们已然成功突围。清妖短期內无法完成合围。属下恳请,由我带领部眾前往寿州匯合苗沛霖。英王亲率轻骑绕行,无论是前往淮北招揽捻军,还是折返天京,都切勿踏入寿州。那地方分明就是一处虎狼巢穴!”
陈玉成神色凝重,抬手指向天京方向,语气低沉沙哑。
“天京,我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寿州,我必须要去。那里有我们急需的兵马粮草,是我等东山再起的唯一希望。纵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亲自闯上一闯。”
“你且下去休整,两个时辰之后,继续赶路。”
陈仕荣无奈摇头,满心苦涩,只能躬身退下。
休整时限一过,队伍再度启程疾驰,將后方零星清兵远远甩在身后。
又经过一日赶路,正午时分,寿州城墙终於出现在视线尽头。
一旁的苗景开適时开口。
“启稟英王,末將先行一步入城通报,让家父提前打开城门,恭迎殿下入城。”
话音落下,他策马疾驰而出,转瞬消失在道路尽头。
不多时,陈玉成带著陈仕荣、陈得隆二人,抵达寿州城下。
苗景开早已在城下等候,脸上掛著一抹诡异笑意,抬手示意推开瓮城门。
“英王,寿州城小粮缺,大军暂驻城外,请殿下带数十亲隨入城,家父好设宴接风。”
陈玉成没有丝毫迟疑,催动战马踏入瓮城。
就在战马行至瓮城中线的剎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厚重的瓮城门轰然落下,死死封堵身后退路。前方主城大门纹丝不动,没有半分开启跡象。
苗景开脸上的恭敬笑意彻底消散,语气冰冷阴邪。
“英王,对不住了。家父说了,天朝的奏王不值钱,换条路活命,才是最好的选择。委屈殿下,暂且在此歇息。”
话音未落,瓮城两侧高墙之上,无数弓箭手张弓搭箭,瓮城內无数刀手骤然现身。
数根寒光凛冽的长鉤铁索凌空甩出,精准套住陈玉成坐骑前胛。
猛烈拉力骤然袭来,战马失衡倾倒。
陈玉成猝不及防,被直接拽落马下,两旁的士卒一拥而上,將他死死捆缚,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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