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看了一眼,隨后把手机关机。
要是不关机,又要好几十个未接,烦人得很。
另一边,楼临风站在走廊,有些焦急地举著手机。
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楼临风再拨,“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楚寧掛了他的电话,然后关了机?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心烦意乱地揣回口袋。
今天在医院看到苏可可带著楚寧来探病,他才发现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苏可可了。
而楚寧的背影出现在病房门口的那一瞬,他的心臟像被人猛地攥住了。
扳过她肩膀的时候,他其实想把她拉进怀里。
是楼正那一声喝止把他拉回了现实。
楼临风回到病房里站了片刻,捏了捏手指,转身走到病床前,语气放软:“爷爷,我想回去洗个澡,身上不舒服。”
楼正知道他想干什么,抬了抬眼皮:“別去找你那帮狐朋狗友就行,去吧。”
楼临风一把抓过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跑:“我明天一早就来!”
楼正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等脚步声远了,他吩咐身旁的女人:“把跟著小少爷的保鏢叫来见我。”
女人应了一声,不多时,保鏢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女人泡好茶递到楼正手边,他接过去抿了一口,慢吞吞地开口:“我问,你答。”
保鏢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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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小少爷,还常去找苏家那个丫头?”
楼正早就知道楼临风对苏可可的心思。
青春期那点事,他懒得管,以楼临风的性子,过阵子自己就腻了。
硬拦著反倒起反作用。
后来两人没闹出什么动静,他就把这事忘了。
今天苏可可来探病,他才又想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还惦记著,这可不是好兆头。
那女孩不过是领养的,配不上他楼家。
保鏢不敢不说,又不敢全说。
他想,老板只问了苏可可,没问別人,那他只回答苏可可的事,不算撒谎吧?
他低下头:“是。”
楼正的脸一下子沉了,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碎成两半,残留的茶水在碎杯里晃了晃。
......
湖边的天还没亮透,一盏橘色的户外灯照著巴掌大一块地方。
四周空旷得很,草地延伸到看不见的暗处,湖面黑沉沉的,只有灯映出来的一小片水面泛著微光。
楚寧把自己的保温杯放在摺叠桌旁边,另一边是楼言的保温杯。
两个人隔著桌子各坐一张椅子,桌前的火堆上架著一张细铁丝网,一半搁著古铜色的小水壶烧水,一半煨著几个红薯和柿子。
火苗舔著壶底,水还没开,红薯已经飘出甜丝丝的焦香。
饵料撒进湖里有一阵了,水面没有动静。
楼言靠在椅背上,一只手翻著书,另一只手时不时拨一下铁丝网上的红薯和柿子。
闻到香味渐浓,他合上书放到桌面上,抽了几张纸巾叠在一起,抓起一个红薯转身递给楚寧:“应该熟了。”
楚寧正在摆弄手边的渔网,腾出右手接过来。
很烫。
她把它换到左手,低头看了看,红薯皮已经裂开一道缝,橙黄色的薯肉从裂缝里鼓出来,冒著白气。
她用指甲挑起皮的一角,揭开来,里面的薯肉软糯发亮。
咬了一口,甜、绵、没有丝,不像街上卖的有些烤红薯那样乾柴寡淡。
她以前打工到半夜,冬天路上常碰到烤红薯的小推车,整条街都飘著那个味道。
有一回她实在饿得受不了,买了一个小的。
剥开来,闻著不香,吃著还带著粗纤维。
但太饿了,她还是吃完了。
一点凉意落到她额头上。
她抬起头,第二点凉意落在了她的睫毛上,凉凉的。
湖面上溅起不明显的涟漪,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
“下雪了。”她说。
楼言放下手里的红薯站起来:“后备箱有伞。”
他快步走过去,回来的时候除了撑著一把大黑伞,胳膊下还夹著一面羊绒毯。
毯子直接拋到楚寧头上,他撑开伞,大得离谱,把两个人的座椅和火堆全罩住了。
伞刚架好,雪就大了,全落在了伞面上。
壶里的水正好烧开了,盖子被热气顶著扑扑地跳。
楚寧右手拿著红薯腾不开,左手够不著,微微歪头想用肩膀去蹭滑下来的毯子。
楼言从后面伸手替她把毯子拢了拢,声音不大:“颈椎不好还乱扭?”
楚寧低头看著手里还剩小半的红薯,安静了几秒,咬了一口。
“知道太甜的吃多了不好,但还是想吃。”她咽下去。
“这是天然的甜,多吃一个也没事。”
楼言看了看自己那个还没动的红薯,拿起来递给她,“多尝尝也没什么不好。”
楚寧接过来,没再说话,她安静地吃完两个红薯。
楼言翻开书,火堆的光映在他侧脸上。
......
市区没有下雪,但很冷。
楼临风从医院出来没有自己开车,而是打了辆车。
他先去商场买了一盒进口猫罐头,然后到了楚寧住的那个小区,抱著纸箱蹲在三楼门口,楼道里的窗户开著缝,风灌进来,他大衣里面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冷得直哆嗦。
他想敲门。
但抬起手又放下了。
他到的时候三楼那扇窗户是黑的,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多,应该睡了。
换作以前他早就踹门了。
可现在不一样,他是来跟楚寧说清楚的,说苏可可已经是过去式了。
今天在病房里她那副冷淡的样子,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她不接电话、躲著他、对他冷脸,都是因为苏可可。
她是苏可可的亲姐姐,她不会去抢妹妹的东西,包括他。
儘管他是那么喜欢她。
他喜欢她。
楼临风蹲在门口,把这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觉得喉咙发紧。
他要等她醒来第一个看见他。
纸箱里有东西在动,细细地蹭著纸板。
他揭开一角,一只小三花探出了毛茸茸的头,他赶紧把它按回去,压低声音:“別闹。”
然后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天快亮吧。
......
雪下到將近六点才停。
湖边没有鱼漂的影子,下了一夜雪,饵料全被衝散了,鱼儿都在水下。
两个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楚寧上车之前按了开机键,屏幕刚亮起来,微信就弹出来一条消息。
苏可可发的,凌晨一点多。
“姐,你答应他了吗?”
楚寧盯著这几个字看了好几秒,胃里忽然翻了一下。
不是想吐,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一种说不清的噁心。
她关了屏幕,抬起头。
楼言正往车后面走,手里提著工具箱,晨光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层灰蓝色的薄雾里,轮廓有些模糊。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他关好后备箱转过身来,才走上前去,眼睛弯了弯:“你急著回去吗?”
楼言问她是不是还想钓。
她摇头说困了,问能不能先睡一会再走。
那股噁心的感觉还没退,她累得厉害,等会儿上了车肯定撑不住。
楼言的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你以为我是铁打的?”
楚寧没听懂。
楼言看著她的表情,胸腔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湖面上的雾气还没散,他的声音低低的,他揉了揉太阳穴,“我是正常人,得睡一觉才能开车。”
楚寧忽然说了一句:“你不是正常人。”
楼言抬眼望她。
楚寧的眼底清亮,嘴角慢慢展开一个笑:“你是工作狂,过年都在上班。”
“不是工作狂,是对工作有兴趣。”楼言看了她一眼,转身拉开后车门,“换成別的事也一样。”
別的事是什么事,他没说。
楚寧也没问。
他鬆开手,“你睡后面。”然后走到驾驶座那边坐了进去。
楚寧弯腰上车。
后座够宽,她躺平了还有富余,座椅上放著两个黑色的靠枕。
前排传来楼言脱外套的窸窣声,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座传过来:“鞋脱了,不然睡不舒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靴。
脱掉外套,又弯腰解开鞋带,把两只鞋併拢放在脚垫上,拿了一个靠枕垫在头下面,侧身躺下来,把脱下来的衣服搭在身上。
车里的暖气烘得很足,身上有东西盖著,很舒服。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设了一个小时的闹钟。
然后眼皮就沉了。
后座安静了很久。
楼言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些,没有发动车。
他转过头,从狭窄的空隙里往后看,楚寧蜷著身体,双手交叠搭在胸口,脸埋在手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侧脸。
两条腿曲著,盖在身上的外套滑到了座椅下面,手机也掉在旁边。
他把羊绒毯从副驾够过来展开,探身往后,轻轻盖在她身上。
毯子落下去的那一下,楚寧动了动。
她整个人往里缩,像一只找到窝的猫。
那排浓密的睫毛从他指腹上扫过去,毛茸茸的,很痒。
楼言的手指顿了一下。
楚寧整个人缩进了毯子里,两只手攥著毯子边,攥得很紧。
他收回手,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外套。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来电是一个本地號码。
他没有接,等它自己掛断。
过了几秒又亮了,还是同一个號码。
他怕真有什么急事,连外套带手机一起拿起来,把外套掛在副驾驶靠背上,握著手机推门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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