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临风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见到楚寧!
    楼正低头看见地上的血跡,血压又往上躥了一截,手杖在地板上重重跺了一下:“都愣著干什么!还不把少爷带进去处理伤口!”
    保鏢们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了楼言。
    楼正这才发现门口还站著一个人,脸色更难看了。
    一个两个都跑来气他!
    楼言没有多说什么,朝楼正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楼正的嘴角抽了两下,手杖把地面敲得咚咚响,一肚子火全撒在保鏢身上:“耳朵都聋了?还不动!”
    保鏢们这才上前架住楼临风,连拖带拽地往屋里走。
    ......
    楚寧最近都是一觉睡到天亮,睡眠质量极好。
    七点整,她准时醒了。
    洗漱、看书、煮早饭,跟平时一样。
    在她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又折回厨房,重新蒸了二十个饺子,装进饭盒里。
    她提前半小时到了校门口。
    明天开学,已经有不少学生陆续返校了,但时间还早,校园里安安静静的,正门只开了一扇小侧门。
    楚寧就站在侧门前面等著。
    气温回升了,今天不算太冷,她穿了一件天蓝色的短棉袄,不扎眼,但很衬肤色。
    她本来就是冷白皮,这几个月营养跟上了,巴掌大的脸白净透亮,站在灰扑扑的校门前,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远处,一辆自行车慢慢靠近。
    傅旌放假期间除了过年那几天,每天都来学校做实验。
    他下学期要申请一个项目,丝毫不敢鬆懈。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瞥见前面站著一个人。
    从他的角度只看得到半张侧脸,恍惚间觉得有点像苏可可。
    他单脚支地停下车,再仔细看,又发现不是。
    这个人比苏可可高一些,也瘦一些,气质完全不一样。
    傅旌收回视线,脚下一蹬,骑进了校园。
    楚寧没等太久。
    楼言的车到了,今天是司机开的。
    楚寧拉开后门坐进去,楼言坐在另一侧。
    她背著一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不轻。
    “还带了东西练车?”楼言问。
    “带了些水和吃的。”楚寧取下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饭盒。
    只是一个普通的不锈钢饭盒,外面还烫手。
    她递给楼言,“给你带的早餐,你吃了吗?”
    楼言身边放著一个纸袋,没有动:“没有。”
    他接过饭盒打开,热气先扑了出来,里面是摆得整整齐齐的蒸饺,肚子鼓鼓的,看上去很是精致。
    饭盒里还配了一副筷子。
    楼言夹起一个饺子:“你吃过了?”
    “我在家就吃过了。”
    楼言闻言把饺子放进了嘴里,又问了一句:“你包的?”
    “嗯,不过不是现包的,前段时间包好了冻在冰箱里。”
    楚寧笑了笑,“以后有机会请你吃现包的,味道还是有差別。”
    楼言又吃了一个:“这个已经很好了。”
    司机跟著导航,眼观鼻鼻观心,稳稳地开著车。
    楼总有洁癖,从不在车上吃东西,车里平时除了几瓶水什么都不放。
    就单凭能让楼总在车上吃东西这一点,这女孩就绝对不简单。
    司机开的很稳,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楼言和楚寧下了车,司机就先开车走了。
    车暂时停在花圃老板的院子里。
    老板叫郭琳,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
    她做生意几十年,南来北往见过不少人,一眼就看出楼言身份不简单。
    有机会结交这样的人物,郭琳显得分外热情。
    “哎呀你来的正好,刚好赶上新花种到了了,先坐下歇会再走。”
    她忙著端茶倒水,又朝里屋喊,“老张,小楚来了,你去把咱园里產的花蜜拿两罐拿来。”
    楚寧本想拒绝,但想到楼言的母亲,改了主意。
    她也不会白要,起身也去了后院。
    她回头看了楼言一眼:“你在这儿等我一会?”
    楼言点了点头。
    院子里只剩下郭琳和楼言。
    楼言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没有碰那杯茶。
    郭琳自己先开了口:“您是小楚的亲戚?”
    “不是。”
    “哦,那就是朋友了!”郭琳话匣子打开了。
    “小楚高中那会在我这干了两年,说实话,那时候他没成年,我请他干活还挺心虚的。”
    提到楚寧,楼言终於看向了她。
    郭琳来劲了,语速快了起来:“一开始我也不敢请她,她就说不要钱,不算打工,只要我教他种兰花。”
    “你说那么小一个孩子,帮你干活又听话又勤快,我哪好意思不给钱啊?”
    “於是我就偷偷把她留下了。”她顿了顿,“还有那花蜜,我教他割蜜的时候才知道他居然连蜂蜜都没吃过,我那时候就装了一大瓶给她。”
    “小楚现在应该过得不错了吧?那两年他瘦得让人心疼。”
    “我猜家里对他不好,就留他跟我们一块吃饭,我们也没什么好菜,就是让她吃饱点。”
    郭琳正说得起劲,后门响起了脚步声,她立刻收了声。
    楚寧买了三瓶花蜜,那员工不知道怎么回事,收了钱。
    郭琳气得直翻白眼。
    这个蠢货,没看出来旁边有个大客户吗?
    全砸了!
    临走前,楼言跟郭琳要了一张名片。
    他们离开没多久,郭琳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好听,要跟她签两年的花卉合同。
    “哎呀,好好好,我们这边一定好好配合!”
    ......
    几万块的小车,空间本来就不大,对楼言来说更是有些侷促。
    他弯腰坐进驾驶座,脑袋几乎要碰到车顶,视野也被遮住不少。
    楚寧个子也不小,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车里更挤了。
    楚寧拉过安全带,这车的卡扣有点问题,她扣了好几下都没扣上,手一松就弹出来。
    她微微侧过身,低下头捣鼓。
    柔软蓬鬆的发顶飘出一股淡淡的洗髮水味,很乾净,把车里的汽油味冲淡了不少。
    楼言正要开口,她终於把安全带扣上了,抬起头看著他说了一句:“你第一次开这么便宜的车吧?”
    四目相对,楼言先移开了视线,发动车子:“不是,我第一辆车是我姥姥中学时候骑的老古董,在她那个年代算是高配。”
    楚寧顿了一下:“你姥姥的车......”
    “算是一辆二八大槓。”
    楼言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著前方,“初一开学报到那天被丁杰他们撞见了,还被他笑话了一顿,他说他在小学就是京城一霸,让我放学別走。”
    楼言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事,楚寧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顺著问了一句:“你真等他了?”
    “没有,我不做那种无聊的事。”
    “谢先生不像会善罢甘休的人。”
    楼言点了点头:“所以,第三天放学,他带人堵到了我班上。”
    楚寧没有接话。
    楼言不会无缘无故讲这些,他一定有他的用意。
    果然,过了片刻,他又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我也没什么特別的,会骑普通单车,年轻时候也会打架闯祸,没什么营养的泡麵也常吃。”
    楚寧安静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我煮方便麵特別好吃,以后有机会请你吃。”
    泡麵曾经是她最重要的主食。
    便宜,方便。
    她长身体那几年,饿得快,食量大。
    赵美兰把米缸里的米数得清清楚楚,少了她要骂,说楚寧吃得多,让她多交伙食费。
    楚寧就用自己打工赚来的钱,从超市买了几箱方便麵藏在床底下。
    没人在家的时候就煮两包,扔几片菜叶子进去,偶尔加一颗荷包蛋。
    有时候她半夜饿醒了,不想去厨房惊动那一家子,她就撒上调料包干啃。
    就这么熬过了那段最需要营养的日子。
    好在她的个子还是像春雨后的竹子一样,一个春天就躥上去了。
    她应该是隨了母亲,她隱约记得,母亲也很高挑。
    楚寧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你跟谢先生打架,谁贏了?”
    车拐过一个弯,楼言想了想,才说:“打掉了他半颗牙,也可能是一颗,记不太清了。”
    楚寧沉默了。
    她初中的时候也遇到过不讲理的人。
    有男生给她递情书,被几个女生知道了,体育课的时候把她拽进厕所,围著踢打,警告她不许答应那个男生。
    她没有楼言那么厉害,被人打的时候,除了护住头什么都做不了。
    她甚至没想过要反抗。
    她在一本书上读过,每个人出生都长著一双保护自己的爪子,隨著年龄增长,会变成一副坚不可摧的盔甲。
    小孩的爪子是嫩的,她的才刚冒出一点尖,就被楚建平折断了。
    七岁那年,楚建平第一次打她。
    她反抗了,推了他一把,转身就往门口跑。
    快跑到门口的时候被追上了。
    喝醉酒的男人怒气衝天,拳头一下一下砸在她脸上、身上。
    “你再跑啊!老子养你是看得起你!你一个没人要的野种也敢跟老子动手?打死你!”
    她从来没那样疼过,眼睛只能看到铺天盖地的红。
    从那以后,她就把爪子藏了起来,学会了挨打的时候不出声。
    这样能少受一点伤害。
    很多年以后,她几乎忘了自己也长著爪子,就算不锋利,也可以反抗。
    好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老天送了她一份礼物。
    她把爪子找回来了。
    “在想什么?”楼言见她走神了,又开口问了一句。
    楚寧转过脸,眼睛弯了弯:“在想还有多久能拿到驾照,就那天请你吃方便麵行不行?”
    说著,她又转念一想:“嗯,你现在成楼总了,得加火腿肠,外加两个荷包蛋。”
    楼言轻笑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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