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言走在前面,背著楚寧。
傅旌跟在后面。
他刚才在里面迷了一段路,不適合带路。
傅旌觉得楼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不过现在也顾不上回忆了,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前面那两个人身上。
楚寧脚伤了,但不至於走不了路、非要人背的程度。
而且以他对楚寧的了解,她不是那种会接受,尤其是这种过於亲密举动的人。
是家里人?
但感觉又不太像,这男人的家境应该很不错,身上的衣服虽然没有明显的logo,但做工裁剪都非常到位,更別提他手上的表了。
傅旌在心里猜测著。
楼言和楚寧都没再说话。
楼言专心认路,这个洞里確实有不少交错路口,稍一走错就得迷路。
楚寧始终安安静静的,像是睡著了。
走了差不多半小时,隱约能听见瀑布声了。
楼言加快脚步,刚走出去,那个以为已经睡著的女孩忽然开了口,声音清亮:“往左边走一走,那里有些我没见过的花。”
楼言侧过头。
傅旌也举起手电照过去。
在洞口左边的位置,瀑布后面的一块石壁上,两块交错的石头缝里,竟然长著一小株叫不出名字的淡蓝色小花。
只有一枝,孤零零开著。
傅旌很意外。
他们进洞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这株花。
到不是视力差,实在是它长得太隱蔽了,不只在峭壁的石缝里,还被瀑布挡住了。
只有站在这个特定的角度,才能窥见这一抹意外的春光。
楚寧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现在?
还是刚才探洞的时候?
如果之前就看到了为什么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不说?
傅旌的视线又落到楚寧身上,只看到她的侧脸,寧静平淡,看不出半点情绪。
他忽然生出一股烦躁。
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少有这种失控的感觉。
出了洞口,他索性先走了下去。
楚寧確实早就发现了。
她还拍了张照片,等有信號了发给楼言。
现在看来不用了,楼言亲眼见到了。
“它真顽强。”楚寧的声音很轻,“条件这么差,还能活下来,还开花。”
楼言没有接话,沉默地背著她走完最后那段崎嶇的山路。
在江甜和方既明衝上来之前,他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被瀑布声盖过了。
到了有信號的地方,大家都累得不行。
楼言把楚寧放下来,让她在原地休息。
傅旌走到一旁联繫辅导员,隱去了探洞那一段,找了个理由说晚归。
除了楼言和楚寧,剩下的都是没什么生活经验的年轻学生。
他们盘腿坐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或者偷偷瞄楼言。
楼言独自在生火。
生完火,又往里面扔了几个小红薯,都是楚寧几人来之前挖的。
隔著跳动的火光,江甜不时凑到方既明耳边嘀咕,声音压得很低:“天哪,楚寧她哥哥好帅啊!”
她以为楼言是楚寧的哥哥。
怎么说呢,傅旌在男生里已经算很出挑了,长得帅、家世好、成绩优秀,但在这位面前,还是显得太嫩了,像个没长开的青瓜蛋子。
方既明低著头没说话,情绪有些低落。
他的目光在楼言和楚寧之间来迴转,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像是兄妹,他们之间的气场,微妙得让人说不上来。
赵远也在偷瞄楼言,但他关注的点不一样。
他在看楼言的手錶。
他平时喜欢研究表,一眼认出那是私人订製,材质和做工都是顶级的。
他估不出价格,但绝对不会低於七位数。
而且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贵气,绝非普通有钱人。
赵远羡慕了,他也以为楼言是楚寧的亲哥。
另一个女生开口问了一句:“楚寧,他是你哥吗?”
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到楚寧身上,连不远处还在打电话的傅旌都转过了头。
楼言往火堆里添著柴,火光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
楚寧说:“不是,是朋友。”
傅旌的眼眸沉了一下。
江甜张了张嘴,朋友?
难怪楚寧不太跟同学来往,也不见她交朋友。
有这么可靠又好看的朋友,確实没心思交別的朋友了。
方既明小心翼翼地出声,这次问的是楼言:“你......您跟楚同学是怎么认识的?”
他心里无比期待答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那样的话,或许还有亲情成分在。
就跟他和江甜一样。
楼言看了楚寧一眼,声音不紧不慢:“钓鱼认识的。”
赵远可算找到了表现的机会。
这种大人物,毕业后就是人脉啊!
他往楼言那边凑了凑:“怪不得您会来山里,是跟著楚寧来钓鱼的吧?”
赵远用了“楚寧”两个字,楼言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红薯的香气飘出来了,他用树枝从火堆里扒出来,拍掉灰,先给了楚寧,然后才递给另外两个女同学。
赵远眼巴巴地等著,却没有他的份。
楼言只烤了四个。
“哇,好甜!”江甜咬了一口,满脸幸福。
方既明顾不上別的,一直在看楚寧。
楚寧在认真剥红薯,她做什么事都特別认真,连看她朋友的眼神都那么认真。
方既明走神了。
傅旌打完电话回来,喜欢他的那个女生掰了一半红薯递给他,他笑著摇了摇头:“我不饿。”
女生这才收回去。
赵远咽了口口水,又找了个话题跟楼言套近乎:“您平时都去哪钓鱼啊?我也喜欢钓鱼,今年过年,我钓到一条十斤重的大鱼。”
那个女生忽然冒出一句:“大一去水库观察的时候,傅旌钓的鱼有二十多斤,我第一次见那么大的鱼!”
赵远脸色变了变,闭嘴不说了。
傅旌坐下,先看了一眼楚寧。
楚寧把红薯皮剥了一半,掰成两段,把剥好的那半递给了楼言。
然后他看见楼言接过了红薯。
傅旌忽然出声:“您贵姓?”
楼言没有抬头,往火里添著柴,声音很淡:“楼。”
傅旌还是没想起来。
他知道一个姓楼的是苏可可的朋友,叫楼临风,见过一次,彼此都不太对付。
他们俩有关係吗?
柴火噼里啪啦地响著。
红薯吃完了,又歇了一会,他们这才重新启程回营地。
楼言仍旧背著楚寧。
楚寧脚上缠著纱布,除了傅旌,其他人都以为她是疼得走不了路,倒也没觉得奇怪。
回到营地的时候差不多半夜了,零星几个帐篷还亮著灯。
江甜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了地。
她伸了个懒腰,回头问楚寧:“现在去拿你朋友的帐篷吗?我这里有钥匙。”
营地储物间的钥匙在她帐篷里。
大半夜的,楼言肯定不下山了,得再搭一个帐篷。
傅旌也第一时间看向楚寧。
楚寧神色平静:“不用,他住我的就行。”
“啊......好的......”江甜被楚寧突如其来的“开放”嚇了一跳。
方既名和傅旌听到后也是脸色一变。
之前所有关於这两人关係的猜测,好像都不对......
单人帐篷不算宽敞,但两个人勉强能挤。
楼言进去以后,里面顿时显得侷促了。
楚寧打开照明灯,橘色的光温柔地铺开,帐篷里多了几分暖意。
棉被和枕芯是营地准备的,被套和枕套是楚寧自己带的,简单的素色,上面有淡淡的雪松味。
枕边放著一本书。
楼言瞥了一眼封面——《西线无战事》,他也看过。
楚寧跪在睡袋上,从旅行包里翻出一个备用枕套。
帐篷里只有一个枕头,她把自己的外套叠好塞进枕套里,做了一个临时的枕头。
楼言静静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衬得人更瘦了。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想起第一次在酒吧见到楚寧。
灯红酒绿的地方,所有人都在笑在闹在发疯,只有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吧檯里面调酒,侧脸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他那时候想,也许手稍微重一点,就能把这个瓷娃娃捏碎。
但他错了。
她就是石缝里那株不知名小花,条件再差也能活,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倔强。
“你是来这里野钓的?”楚寧收拾好后问了一句。
“不是。”
“那——”
“是来找你一起野钓的。”
短暂的沉默。
楚寧的眼底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像什么都没有。
片刻,她弯了弯嘴角:“好。”
简单洗漱完,关了灯。
帐篷里一下子黑了,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楚寧很快睡著了,她太累了。
过了好一会,那边还是没有呼吸声,安静得不正常。
楼言不得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热气,他才收回手。
眼睛適应了黑暗,他隱约能看清她的睡顏。
她睡觉也安安静静的,没有刻意躲开他,平躺著,肩膀挨著他的肩膀,毫无防备。
楼言小腹涌起一阵熟悉的躁动。
遇见楚寧以来,这种克制不住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更何况这一次她就躺在自己身边,那股清冽乾净的气息不断衝击著他的理智。
楼言沉沉地看著她,欲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楚寧睡得很沉。
之前她连梦里都皱著眉,现在眉头是鬆开的。
很鬆弛。
她忽然翻了个身。
人会本能地靠近温暖。
她无意识地向唯一的热源贴过去。
迷迷糊糊中,不知是谁很轻地嘆了一口气。
然后楚寧感觉到自己被裹进了一个安全又温暖的地方。
她捨不得这温度,也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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