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公!”乔昭对上那双黑冷的眸子,握紧了筷子,“我没离婚。”
“没离?”章天睿狐疑地看向方秋影。
“我只是说气话,你还当真了。”方秋影气定神閒地夹了一筷子金针菇。
章天睿看了眼碗里自己最不爱吃的菜,心有灵犀,“啊,那是我误会了。”
一个小插曲总算过去,乔昭心里鬆了口气。
谈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冷不热地开口:“牙都咬碎了还能往肚子里咽,这副好牙口,真佩服。”
乔昭只低头扒饭,他的讽刺,她习以为常了。
三年前父亲成了植物人,弟弟抑鬱症,奶奶过世。
即便他们对她不好,可血缘上的亲人一夕之间全部离开,她也一时心情压抑。
她迫切需要一个亲人,以为沈默言会成为她的慰藉,所以闪婚了。
“谈总过誉了,我只是学得好而已。”乔昭冷静的回看他。
谈崢还想说什么。
“啪!”方秋影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面色阴沉的看向他,“我看谈总吃得差不多了,走吧,免得我这小破地方憋屈了您这尊神。”
谈崢面色平静地起身,“祝方老师岁岁有今朝,告辞。”
说完,拿起风衣往外走。
章天睿跟著起身,“我去送送。”
乔昭也站起来,“老师,我去趟卫生间。”
“去吧。”
乔昭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泛红,却没掉一滴泪。
领证前一天,消失了四年的谈崢突然来找她,上来就劈头盖脸的说:“不要嫁给沈默言。”
她怎么回的?
她说:“我死也要嫁。”
所以那天大雨夜,他嘲讽的问她:“这就是你死也要嫁的男人?”
是,她输了。
但她不会在他面前承认离婚,不会承认当初的选择是错的。
从洗手间出来,乔昭听到方秋影压低声音,“迫不得已就可以那样伤人?你们男人只会找这种藉口。”
章天睿赶紧求饶:“別连坐啊,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告诉你,在昭昭面前,多吃东西,少说话。”方秋影又夹了一筷子金针菇塞进他碗里。
“我……”章天睿看著堆满的碗,“好吧。”
“老师。”乔昭故意放重脚步,坐下后说,“抱歉,打扰您兴致了。”
“这算什么打扰,我早想赶他走了。”方秋影说。
章天睿也笑著附和:“就是,这小子拽拽的,不討喜。”
乔昭没接话,心里却轻轻鬆了一口气。
至少她还有老师,有师公,还有路遥、林屿舟这些朋友。
吃完饭,乔昭离开。
方秋影和章天睿送她到胡同口,看著她上了网约车。
往回走时,方秋影扫了眼停在暗处的一辆车。
章天睿会意,“我在前面等你。”
方秋影点了下头,朝那辆车走去,后座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下了车。
“不要打扰她。”方秋影开门见山。
“我只是来给您祝寿,顺便商量比赛规则。”谈崢声音很淡。
方秋影冷笑:“你这么大个老总,为这点小事亲自跑一趟?”
“这次比赛的最后冠军,要代表国家参加国际比赛,不是小事。”他淡淡的说。
“小崢。”方秋影看著他,“当初是你把她带到我面前的,但我不会让你再伤她。”
“您想多了。”
方秋影看著比自已高出一头的男人垂著眼眸,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当年你把她领到我面前,十六岁的姑娘啊,长得小小一只,像十三四岁的孩子,一晃快十年了,她出落得跟朵花似的。”
“老章说你有你的不得已,可人心这东西,是会变的,有的人被伤过,变得比以前更硬,有的人变得再也不敢伸手,还有的人,是外面看著硬邦邦的,里头早就碎得不敢让人碰了。”
她拍了拍谈崢的肩膀,言尽於此,转身走了。
谈崢站在原地没动。
胡同口的路灯昏黄,他的影子像一棵被砍去枝干的树,沉默地立在黑夜里。
.
这晚,乔昭做了一个梦。
一个炎热的午后,一个高瘦张扬的少年走进修车店,他浑身透著混不吝的冷劲儿,好像谁都不配放在他眼里。
醉酒后的鼾声混著机油味瀰漫在店里,熏得他扇了扇鼻子。
大概嫌环境太差,正要走,余光扫过角落,一个女孩正埋头看书。
他走过去,她面前堆著物理、化学,还有一本翻烂的《烟火设计与燃放规范》。
“喂,你燉大杂烩呢?”
女孩抬起头,眼神又冷又木,“伞放那儿吧。”
少年一愣,想起来了,前几天大雨,她把伞借给了他。
“你那把破伞啊,扔了。”对上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到底有点心虚,“大不了本少爷还你一把新的。”
她没应,也没撵他,低头继续看书。
少年头一回被人这么晾著,忘了自己是要来修机车的,忿忿地“切”了一声,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轻轻的嗓音:“我妈走的那天,隔壁在放烟花,我想学会怎么做,等她忌日的时候,放一颗最好看的给她。”
这是在回答他“大杂烩”的那个问题。
谈崢顿住脚步,沉默了很久,转身走回来:“本少爷帮你画图纸,就当赔你那把伞了。”
那个夏天,他帮她画了人生第一张烟花燃放轨跡图。
图纸的边角,画著一张小像,是她低头看书的样子。
她懵懵懂懂的烟花设计师的梦想,从这儿开始变得清晰。
那次之后不久,她把他带到了老师面前。
黑夜里,乔昭缓缓睁开眼。
她说不清这算不算梦,因为那就是她和谈崢第二次见面的场景。
只是比当年真实发生时还要真,连他当时细微的表情,在想什么,她都能感知到。
……
后半夜,乔昭盯著天花板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顶著黑眼圈,在楼下见到了路遥,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蹭路遥的车去公司。
等红灯时,路遥偏头看她,“发生什么了?”
乔昭愣了愣,“很明显吗?”
路遥摇头:“其实看不出来你心情差,但谁让你姐我是半仙呢,掐指一算就知道你昨天有事。”
乔昭沉默了一会儿,“有一个人,我越努力维持体面,越做不到,遥遥,是我太记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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