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好消息周亚夫活了,坏消息禁军围山了

    他看著陆长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嘲弄。
    他心里的那股狠劲泄了。
    他怕陆长生。
    从父皇那里听来的传说,加上这些年所见,让他对这个男人充满敬畏。
    “那先生想如何?”
    刘启声音软了下来,带著疲惫。
    “放人。”
    陆长生吐出两个字。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刘启还在坚持最后的顏面。
    “廷尉已经定案了,要是无缘无故放了,朕这个皇帝还有什么面子?”
    “那就削爵。”
    陆长生打断他。
    “把条侯废了,贬为庶民。你不用担心一个拿锄头的农夫会造反吧?”
    刘启盯著陆长生看了许久。
    最终,他长嘆一声,瘫软在榻上。
    “依先生所言。”
    “但他不能留在长安。朕不想再看见他。”
    陆长生转身往外走。
    “放心,我带他走。”
    “终南山缺个看坟的,让他去给阿牛守墓。”
    刘启愣住了。
    阿牛。
    那是赵王刘如意,他的亲叔叔。
    “也好。”
    刘启闭上眼,无力挥挥手。
    “让他滚,永远別回来。”
    ……
    三天后,终南山脚下。
    周亚夫换下囚服,穿上粗布麻衣。
    他背著破包袱,拄著木棍,一步步往山上爬。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墙。
    几天前,他是位极人臣的太尉。
    现在,他是戴罪之身的庶民。
    但他觉得背上的压力没了。
    呼吸顺畅,空气里带著泥土的清香。
    爬到山顶,看见了几间茅草屋。
    院子旁边,有个修整乾净的坟包。
    陆长生坐在坟前石凳上,拿著刻刀给木头雕花。
    “来了?”
    陆长生头也没抬。
    周亚夫把包袱扔在地上,走到坟包前,双膝跪地。
    咚咚咚。
    他对著坟包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给赵王的。当年没能救下他,是我的罪。”
    他转向陆长生,重重磕了一个。
    “这是给先生的,救命之恩。”
    陆长生吹掉木屑。
    那是只栩栩如生的木雕战马。
    “起来。”
    陆长生指了指坟包旁边的草棚。
    “以后你就住那儿。”
    “阿牛生前喜欢热闹,你没事多陪他嘮嘮嗑。別提打仗的事,他胆小,嫌吵。”
    周亚夫站起身,拍了拍膝盖的土。
    他看著简陋的草棚和满山荒草,露出久违的笑容。
    “先生,这活挺好。”
    周亚夫走到墙角,拿起锄头掂量几下。
    “比拿刀杀人强。”
    陆长生把木雕战马放在阿牛的墓碑上。
    “强就好。”
    “会做饭吗?”
    周亚夫愣了一下,挠挠花白的头髮,老实摇头。
    “只会烤肉,带血丝的那种。”
    陆长生嘆了口气,手撑著下巴。
    “得,又是个吃白食的。”
    “去后山劈柴。今晚燉羊肉,你要是把柴劈歪了,我就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周亚夫扛起锄头,大步往后山走去。
    “得令!”
    这一声喊中气十足,仿佛回到当年的细柳营。
    陆长生看著他的背影,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
    那是当年刘恆给他的,后来给了吕雉,最后刘启又送了回来。
    这块玉佩,见证了三代帝王的恩怨情仇。
    他手指一弹。
    嗖的一声。
    玉佩掉进悬崖。
    “刘启啊刘启。”
    “你把大汉最快的一把刀折断了扔出来。”
    “以后想再找把趁手的,难了。”
    陆长生拿起酒壶,往阿牛坟前洒了一半,剩下的自己仰头喝了。
    “阿牛,新邻居是个粗人,睡觉打呼嚕。”
    “多担待点,以后有人陪你守山了。”
    山风吹过,几片枯黄的槐树叶落进空酒杯。
    后山传来咔嚓咔嚓的劈柴声 ,响彻山谷。
    周亚夫站在木墩前,对著一根老榆木运气。
    他手里那把斧头卷了刃。
    “嘭!”
    木屑乱飞,震得虎口发麻,老榆木只掉了一层皮,纹丝不动。
    这木头比匈奴人的骨头还硬。
    陆长生躺在屋檐下的竹椅上,脸上盖著把破蒲扇,声音懒洋洋的。
    “腰別僵著。”
    “砍人你是行家,砍柴你是个棒槌。”
    “顺著纹理走,那是木头的筋,你非跟它硬碰硬,这叫蠢。”
    周亚夫老脸一红。
    堂堂平定七国之乱的太尉,让根木头给难住了。
    “这玩意儿邪性。”
    周亚夫嘟囔一句,往掌心吐了口唾沫,再次举起斧头。
    还没落下。
    院外的林子里突然惊起一片乌鸦。
    “呱——呱——”
    周亚夫的手僵在半空。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杀气太敏感了。
    院子里那只刨食的老芦花鸡,脑袋一缩,钻进了柴火堆。
    风停了。
    陆长生拿开脸上的蒲扇,坐直身子,甚至还有閒心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既然来了,就別在林子里餵蚊子。”
    “进来。”
    话音刚落。
    “轰!”
    院门不是被推开的,是被人一脚踹飞的。
    一群黑甲禁军涌入,脸上戴著生铁面具,强弩上弦。
    领头那人没戴面具,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
    郅都。
    人称“苍鹰”,刘启手里最脏、最快的一把刀。
    周亚夫瞳孔骤缩。
    他一步跨出,斧头横在胸前,挡住身后的陆长生。
    “郅都!你疯了?”
    “这里是先帝御赐禁地!谁给你的胆子带兵闯山!”
    “周条侯,別来无恙。”
    “陛下有旨,宣陆先生入宫敘旧。”
    “閒杂人等若敢阻拦,格杀勿论。”
    咔咔咔。
    院墙之上,瞬间冒出两排弓弩手,箭头锁死了周亚夫的脑袋。
    这是死局。
    刘启不仅要杀周亚夫,连陆长生这根刺,也要一起拔了。
    “敘旧?”
    陆长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沫。
    “刘启那身子骨,还能敘得动旧?”
    郅都脸色骤变:“大胆!竟敢诅咒陛下!”
    “是不是诅咒,他自己清楚。”
    陆长生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他最近是不是整夜整夜瞪著眼?”
    “是不是觉得未央宫的柱子后面藏著鬼?”
    “是不是连喝口水,都要让太监先尝尝有没有毒?”
    郅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些是未央宫的绝密,除了贴身太监春陀,没人知道。
    陆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他绕过周亚夫,径直走向那些指著他脑袋的强弩。
    “他怕了。”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但这大汉江山还没给刘彻铺平。”
    “周亚夫他不放心,我这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他更不放心。”
    “自己得不到的,就毁掉,这是刘启的性子。”
    郅都握剑的手全是汗。
    他在朝堂上杀人如麻,但在陆长生面前,觉得自己像个没穿衣服的小丑。
    既然被看穿了,那就没必要装了。
    “先生既然什么都知道,那就请上路吧。”
    鏘!
    郅都拔出长剑,剑尖指地。
    “陛下口諭:若先生不肯下山,那就请先生……羽化。”
    “羽化?”
    陆长生笑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桌。
    “不急。”
    “既然来了,陪我下完这盘棋。”
    石桌上,摆著阿牛生前没下完的残局。
    郅都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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